
生态学里面有一个著名的概念名为“Polygyny Threshold Model”[1]. 大概可以翻译为“多妻决策阈值模型”。 它描述的是在生物界(典型的,鸟类和哺乳类)中, 一个雌性选择一个已经拥有配偶的雄性 相比于 选择一个没有配偶的雄性 生育成功率期望值 之间的差异。原论文给配了一个形象的图说明其概念:
在生物界中(特别是鸟类和哺乳类),通常是雄性动物更强壮。一个雌性个体寻找配偶时候,其配偶的“领地”(Environmental Quality)越广,它们成功生育后代的能力越高。那么这个时候雌性个体有两个选择:1)选择一个已经拥有配偶的雄性 和 2)选择一个目前没有配偶的雄性。由于选项1)会导致分资源的个体更多,所以在雄性的领地面积一样的情况下,选择“单身”雄性 比 选择已经有配偶的雄性,生育成功率更高(上图中的1)。如果要求选择“单身”雄性 跟 选择已经有配偶的雄性 生育成功率一致的话,那么久需要 已有配偶雄性拥有更多的“领地”(上图中2),对应的最小更多领地量被称为 “多妻决策阈值”。
这个模型提出之后在生物界中被广泛的验证,至少包括两个方面:1)对于既可以多配偶又可以单配偶的生物,雌性生物选择是否已有配偶雄性的倾向跟 对方的领地大小和质量有关。也就是说,如果对方领地相对其他个体足够大,即便对方已经有配偶,雌性个体也倾向于选择它[2];2)对于不同生物来说,如果生物群内雄性个体占有领地的差异值非常大,那么该生物则倾向于是 多配偶的(比如猴子),反之,如果雄性个体占有领地差异不大,则该生物倾向于“一夫一妻”(比如企鹅)[3].
对于人类社会,“一夫多妻”更多地存在于“狩猎采集”生活形态的社群中,在农耕社群中则更少[4]. 因为前者社会中,“领地”面积更重要,后者社会中领地面积对于生育和养活自己来说则更可能饱和——越是贫穷的社会,多妻制越是能提高后代的生存率[5][6].
在步入现代社会之后,养活自己越来越容易,婴儿的死亡率越来越低,对于生育成功率来说,每个男人所拥有的资源似乎都接近饱和了,这让“多妻决策阈值模型”最初考虑的问题条件似乎不再适用。
但作为人类,我们有生育成功率之外的因素需要考虑:孩子的教育、工作,房子,车子,工作的压力,面子问题等等。另一边,多妻/小三 选择的收益也变得不那么可靠,比如做小三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可能受到原配的打击和社会的鄙视,从男方获取的资源不稳定等等。这些因素让小三决策倾向的Polygyny Threshold计算变得更加隐晦和复杂,同时也让它从原本的生物学问题变成经济学问题[7].
对于该问题,芝加哥学派的代表人物,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Gary Becker做出了论断[8][9]:社会收入差距越大,多妻/出轨 的可能性越高。也就是说,当社会中收入不均越严重时,选择做“小三”的女性比例越高,因为这是在这样的社会中的理性选择。
同样地,在越贫富分化的现代社会(法定一夫一妻制)中,结婚导致经济情况变化(对更富有方是变差,对更穷方是变富)的可能性越大。这种变化会让婚姻决策者变得更加严谨和审慎,要求“门当户对者”越多, 相亲的比例越大,追求真爱者越少[10][11].
也就是说,“做小三” 和 “门当户对”观念的流行具有相关性,它们的驱动原因是一致的,这让它们实际上是一对“孪生子”,虽然前者为道德所不容,而后者被多得多的人理解。
随着贫富分化的进一步加剧,我们可以预期“做小三” 和 “门当户对”这两个观念都会变得越来越常见和流行,甚至前者被越来越广泛的接受,后者成为婚姻的主流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