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韩国漫画《恋爱铃》?

如何评价韩国漫画《恋爱铃》?

暂且抛开最核心的轻科幻设定“恋爱铃”,只讨论一下漫画中主角的感情线。

《恋爱铃》作为一个恋爱漫画,通过一个APP大胆对“爱情”做试验,不过我没有深入推敲。人物的塑造很科学,有现实意义,挺值得反思的。不过漫画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对于善宇的怅惘,看多了只觉得郁闷,因为和永惠在一起好似是“迫于现实”或者是毫无美感的选择。我能理解善宇变成白月光给观众带来的落差,但永惠绝对不是拍在胸口的蚊子血,反而永惠和早早是彼此的救赎。

要说明我的这个观后感,我需要论述两个问题:

一、金早早和黄善宇能否化解彼此的人物矛盾

二、金早早和李永惠能否化解彼此的人物矛盾

吐槽一下:

1.要是多一些这样走心的作品,少一些一味迎合低龄受众的爽文、玛丽苏漫画,能追寻到幸福的女孩子应该会多一些吧。

2.我是因为画风而一见钟情的,千桂永老师画的一点都不糙,人物的肉感、骨骼感都是在合理的比例基础上适当夸张的。可能也有电脑直接建模了的缘故吧,反正我真受不了漫画里面人物换个动作胳膊肩膀啥的就变形了,这个画风看着真就是一个“舒服”。

好了开始论述。注意:下文是就漫画剧情展开讨论的,所以不希望被打扰到的观众就不要继续阅读了!剧透严重!

一、金早早

早早原本有着一个温暖的家庭,但从最后早早母亲连一碗面的钱都给不全以及姨妈的只言片语来看,大致是因为巨大的经济问题日子过不下去了。于是走投无路的父母留给她一只大毛熊、一封信,就将她遗弃在距家20多公里的海滨浴场然后双双自焚了。

失去双亲后,早早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在姨妈家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课余生活照看便利店是她的义务——姨妈一家要她还清她母亲背下的债,也就是从姨妈家借的钱,所以对她,物质条件是能省则省。

早早的可贵在于谋求和实践改变现状的方法。她是一个理性的实践者。

早早其人,可是小小年纪行走20多公里,脑子里就一个“家左边就是大海”,克服了各种未知原路找回家,直接上了新闻报道的。而且人家非但没自闭(但这是她的心结),寄住以后更没怨天尤人,高中一通猛学达到了思想外加经济独立。

最最可贵的一点在于恶劣的环境无法污染到她一丝一毫,在线的双商全用在了正道(铁汁们,我觉得她做得对)。姨妈想让早早一辈子在便利店打工,可早早以理化情: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让姨妈觉得我这成绩不读书可惜了!她一直努力还自家欠姨妈家的债,承担起了父母未能承担起的责任。

这样破碎的环境里,早早像绿山墙的安妮一样想象自己,她想象自己是被宠爱的、被肯定的。早早和善宇说:

你看,早早是一个多有棱角的人。但她收起锋芒,以柔克刚,甚至可以说上善若水。如果有一缕阳光,她不会攀附,但能不断向上独立生长,直到长成一棵树荫蔽自己。

二、黄善宇

善宇的家庭看似很完美——议员父亲、演员母亲,丰裕资产和有名望的社会地位。但这个家庭带给善宇的童年是不幸的,不幸的渊源却环环相扣,他难以撼动。

善宇的母亲是个知名女演员,热爱自己的事业。可是婚后、产后她只能把自己关在塑形衣里,演一个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的贤妻良母。善宇幼年时从没有感受到母爱,母亲是那个不断推开他、嫌恶他的人——这是善宇的伤口。

同样是不幸的经历,早早是从支离破碎中野蛮生长,绝处求生的一朵奇葩,而善宇充其量还是个能算在“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的范畴里,衣食住行样样不缺,但不允许出格。面对母亲,他停止不了感受到伤害;面对父亲,他只有被安排的份。他的抗击大多是无效的、妥协的。

同样是不幸的家庭,善宇的父亲家力争竞选获胜,所有相关的利益团体在台面上不允许有污点。来自四面八方的条件制约着,连善宇母亲一个拿奖拿到手软的女演员,一个优秀的成年人都无法摆脱束缚,只能乖乖放下事业演好贤妻良母。善宇就更无法逃离了。就结果而言,善宇是无法改变现状的,或是难以通过与现状博弈而满足自己诉求的。

这两点,我们无从细究到底是环境造就了性格,还是天性妥协于环境。

善宇顶天了只是小有叛逆,其实还是和多数同龄人一样是个普通孩子,呆在舒适圈里。善宇也有棱角,但他的棱角是锋芒,很易碎,碎了一看,里面的东西要被呵护。善宇敏感缺爱,他稀罕他人真心的爱意,因此在给予的时候也会毫无保留。善宇的本质是感性的,夸张点说是个理想家,大概就是“只要心相通,隔着千里也握手。只要志相投,一生无缘梦也真”别的事情他都没空思考。永惠是他少年时的“支柱”,早早则成为了他的太阳。

如果说早早是一棵力争自我荫蔽的树,彼时的善宇和我们大部分人一样,是一株攀缘的凌霄花,索取、依赖。

那么回到第一个问题:善宇和早早能否相互化解对方的矛盾?答案是不能的。

这时就要引入一下早早的地下室,也就是全本漫画中女主角的核心矛盾。

一、早早的心灵“地下室”

表姐曲美曾经和早早非常要好,早早出事后来到了姨妈家,曲美立刻喜欢上了这个落落大方的漂亮孩子,主动提出了共住一屋后,立刻给她化妆打扮——这时,早早在她眼里是和她一样的小公主,小天使。

好姐妹之间不能有所保留,姐妹二人同床共枕说夜话的一个晚上,早早带着曲美走进了她的心灵地下室,揭开了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真相——被遗弃在海滨浴场后,她吃着妈妈从面馆给她抓的一把润喉糖,沿着海岸走了一天一夜,一共二十多公里,奇迹般地回到了坐落在海边的自家房门口,却看到了父母自焚后,房屋布满焦痕的场景。

而她的地下室最深处放着一只大毛熊——早早为了走到家,中途把妈妈临终送给她的大毛熊同样“遗弃”在了路边。

她的亲生父母坚持不住了,于是将她扔下了;她自己也走不动了,于是也扔下了妈妈送的、“我最好的朋友”大毛熊。这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二、不能轻易将痛苦托付他人

听罢真相,曲美立刻态度转变,开始厌恶、蔑视早早。如果是我再小那么四五岁,我只当曲美就是个为坏而坏的坏角色,也懒得深究。

原漫画解释了,人在面对不幸,或怜悯、恻隐,或逃避,可还有人会把不幸的人踩在脚下以求安心。但是漫画的文字解释毕竟有限,所以这里我想进一步做出解释,曲美的行为是完全合理的。

同理心是人的本能,设身处地感受到对方的不幸。有人同理心弱,闹不清对方的痛苦之源究竟为何,立刻给你转发正能量、佛学语录;同理心强的,有人面对闻所未闻之苦手足无措,有的则能用自己仅有的阅历和知识为朋友提供力量。

但是还有的人感受了一遭后,第一次知道不幸离自己这么近,第一次被迫摘下了玫瑰色眼镜,发现她所生活的世界充斥着偏见、战争、家暴、抛弃......甚至仅是经济问题就会造成家破人亡。

至少我这种“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第一次听到农村同学讲述自己面对无赖邻居的事,第一次得知有朋友幼时遭遇猥亵,第一次发现爸爸对我的同性恋朋友态度不屑,我都是错愕、震惊的,此后上网看到相关的事件,都会下意识逃避不看。

我的世界只有“吃饭吧唧嘴恶不恶心”、“图书馆自习化妆的女生什么心态”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忽视,乃至轻视不幸的人,就能假装我所处的世界依然很美好。然而不幸一旦波及到自己,有一类人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与之划清界限,甚至憎恶、对抗“扫把星”,好比疫情刚爆发那会儿,美国的社交网络上一度有“舔马桶行动”,以证明“新冠是只有劣等人才会得的病”。这样的例子历史上还有很多,是可以作为现象归类的。曲美就是这类人。

话扯得有点远,只是想说清这种心理的合理性,进而才能说清“人不能轻易将痛苦托付于他人”这一行为的合理性,进而才能说清早早为什么不摊牌,反而和善宇分开。

如果曲美最初在床侧翻个身沉默只是为了将早早——不幸的映射——从她的玫瑰世界驱逐、划清界限,那么日后曲美则意识到,早早欠债的家庭是造成自家经济窘迫的元凶,可带来不幸的早早反而比自己更聪慧、美丽、明朗。不幸已然波及了自己,曲美才产生了恨意。

所以这不是“秘密换秘密”的幼稚游戏,成熟的人不会轻易把痛苦呈现给所爱的人,因为要么会让对方和你一起背负这个痛苦,要么会让对方转而逃离,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理想的。早早第一次草率交出地下室的后果显然是后者,但成熟的早早已然明白“痛苦”的分量,所以她选择了紧闭心门。

三、早早和善宇相遇的原因

千桂永老师用了一个很美的比喻:

善宇本只是想对永惠的暗恋略施小惩:把那个女生骗到巷子里,二话不说我先亲一波拍照留证,第二天把事情闹大点,叫你永惠先替我跟义石好好干一仗,你挨顿打我撒个气,顺便想清楚我重要他重要,谁让你不但对我保密、还心里有别人。

可惜早早不按套路出牌,没有什么耍贫嘴抖机灵小家子气的内心戏,更没有“你长得帅我得教你做人”的戏(动不动“开怼”都是耍流氓,有道理就该好好说道理啊)。人家早早不卑不亢,只觉得“觉得/对长得帅的他无感/的女生真有趣”的善宇挺有趣的(这波套娃有点晦涩,各位见谅,慢点读),大大方方坐下和善宇在巷子里聊天,还真诚地说了自己的人生准则。善宇也不是俗人,一番交谈后,发觉早早“纯洁无暇”,虽然家庭复杂却“像是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不以外在贵贱评判他人,慧眼识珠玉。

一个用来捉弄永惠的计划,一下子愚弄了自己,害始作俑者也坠入情网。这是浪漫背后,他二人相互开解、相互吸引的道理。

四、早早和善宇无法善终的原因

只有吸引是不够的。

和善宇在一起,早早依然要穿上盔甲,锁闭起自己的地下室。早早和善宇分开,一方面是她不允许自己背负的问题波及到善宇——钱和无赖一样的家人——今天表姐曲美可以因为告白不成而反过来碰瓷讹钱,明天姨妈一家就可能对善宇有所图谋。

另一方面也是想保全自己,就像当年她为了走到家,扔下了大毛熊一样。她知道高三的她寄人篱下,没有本钱说出“我是大人我全都要”的话,要想止损,善宇的未来和自己的感情总得牺牲一样。所以她断腕一样斩断了情丝,抗下心上人的所有误解。

和早早在一起,原本脆弱的善宇也只是徒增了软肋。

善宇相对同龄人已经很有独立三观了,可比起早早的早熟,他只是个正常的孩子,他更没有阅历,不识人间险恶,更没有博弈的能力,与现实抗衡。彼时的他,虽然待人接物不分高低贵贱,但所施以的援手是无法摆脱世俗评价的——他自带的光环,让一向低调的早早常处在同学们的关注议论中(别忘了早早和义石在一起,也是有私心地想借此避开他人的追求,以安心学习);他给早早交了饭钱,曲美说早早吃的是善宇吐的。

善宇无暇联系起早早的家境,无法冷静心上人和他分开的真正原因,他只想和早早心意相通。比起早早理性的预判和止损,善宇是感性的。分开后,他不断否定自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所以才理应遭到这样的对待。年幼时母亲给他的伤口,如今又被早早撕裂。

这个时候该说一下永惠了。

一、李永惠

永惠的母亲家几代侍奉着一个大户人家。永惠出生的翌年,这户人家长子的儿子善宇,出生了。

父母皆不关怀的家庭里,幼小的善宇差点因为精神压力导致的厌食、头痛难以活命,是永惠走出来,按照自己对父爱的渴望给了善宇一份守护。从此善宇依赖永惠,只对永惠敞开心扉。反过来,永惠也要永远接纳善宇,永远作为善宇的唯一颗肾脏,因为“少了一颗不会活得太好,但一颗都没有会活不下去”,按照自己心中的标准“当一个好人”。

永惠和早早第一次相见是在医务室,早早从永惠地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背负着不可说的重担。

永惠更早爱上早早,但压抑着感情,因为他是善宇的另一颗肾脏,善宇不能没有他,这是永惠的第一个隐忍。

年级表演时,善宇发现永惠的眼第一次有了除他之外的人,台上那个跳疯狂抽纸舞的早早,后来他发现永惠有意回避他的试探,拒绝承认自己有暗恋的女生。

而这也是永惠不可告人的地下室,他的生父是个人渣。母亲为了让他快乐,一句不经意的安慰之词“你和爸爸很像,想爸爸了就照照镜子”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永惠既怕自己长成像父亲一样卑劣的人,又渴望父亲的守护。于是他将自己的执念试验在了善宇身上——只要我做一个好人,爸爸应该也是一个好人,那我以后应该也会成为一个好人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