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圆券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牢蒋的脑子有问题。
牢蒋对于现代金融是一点都不尊重的,所以在他的治理下恶性通胀从来没有停过——而!且!
而且他十分顽固地认为恶性通胀爆发的原因是奸商作乱。
换句话说就是,我超发多少货币你别管,你踏马不涨价哪来的通胀呢??
牢蒋打仗的战略特别简单,那就是你给他showmethemoney,然后他拿着无限的资源去反复试错——当然试错嘛,不代表一定能赢,但是有了无限的金钱供给肯定是有赢的可能的。(我建议你多度两遍这个话感受一下。)
那么你肯定会问,银元时代牢蒋要怎么玩这套把戏——答案很简单,发行公债嘛。
从1927年到1930年,南京政府连续发行数亿公债,公债额度的87.5%都由关税担保。似乎只要关税收入节节上涨,那么政府公债就可以年年滥发。而在1931年,打赢了中原大战的南京政府更是挟大胜之威,在31年的前十个月里就发行了4.16亿的公债,债额超过前两年发债的总和。
但是这里显然有个小问题,公债是需要承销的,江浙的金融业几乎包揽了公债业务,所以话语权越来越大。而且你想想,公债是™债,债借了是要还的啊!
你们肯来买校长的公债,校长很欣慰;
你们要踏马政府兑现还款,牢蒋很生气。
大家都知道1931年9·18事变之后牢蒋曾一度下野,但是不久之后又被请回来——为什么?因为他下野之后大家清点国库,发现政府历年所借公债未还之数超过六亿!而每个月财政收入偿还公债本息,并扣除维持税收机关的必要经费后,竟然就只剩下了600万。所以只能把他跟宋子文弄回来继续给国民政府续命,然后牢宋玩了个骚的。
他这边告诉江浙财团,政府还不上钱了,我们一完蛋,你们手里的公债就是废纸——所以你们必须全力支持我,支持我的条件就是公债“折半偿付”并削减利息。然后那头跟牢蒋谈,要求建立预算制度,限制军费滥用。
然后宋子文废两改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国财政领袖,1933年借出席伦敦世界经济会议的机会,以政府手中仅存的卷烟、麦粉、棉纱、火柴、水泥、烟酒及印花税为担保物,与美国人达成“棉麦借款”。棉麦借款的额度约合当年南京政府财政收入的1/4,若按1932年的金价折算,大约相当于240余万两黄金。
然!后!
牢蒋的表演开始了,因为棉麦借款本身借来的不是钱,而是美国过剩生产的棉花跟面粉,所以等到这些棉花与面粉抵达中国之后,蒋介石马上就把立法院批准借款时定下的“只限于生产事业,不得转充任何对内用兵或其他消费之用”条件抛于脑后,把相关款项挪去“剿匪”了。1933年8月23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赶在宋子文返华前夜快速通过了“剿匪赤军费治标18万、治本1500万……治本军费,准在美棉麦借款内动支”的决议。等宋子文回来之后,与蒋介石大吵了一架,江湖传言两人吵到激烈处时,蒋介石以军人之体格与气魄毅然甩了宋子文一记耳光,令宋子文勃然大怒,决定辞职。后来胡汉民私下说,宋子文这次辞职时曾放言自己不要再做蒋介石的狗了
所以在讨论任何国民政府的货币改革政策之前,你都要有一个基本的概念,那就是牢蒋是一个没有任何金融信用的、纯粹将财政赤字当做战争手段的领导人。
所以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党国的财政赤字货币化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过解决。尤其是解放战争,从47年开始赤字基本上都是靠超发货币来维持的,那么请问不整顿财政赤字、不停止超发货币,你怎么解决通胀问题?
正常人的思路是,这™根本解决不了。 政府必须控制赤字,扩大财政收入才能抑制通胀。但是我先总统 蒋公的思路是,通胀都™是奸商作祟,共匪捣乱,我抓一批就好了。至于你说货币超发会引起通胀——咱们还是那句话,凭什么说我印了钱就要通胀?
我印了钱,你可以放到家里嘛,不花不就没有通胀了吗?
你理解了这个大背景,才能理解发行金圆券的同时为什么要打击奸商,为什么要查封货物——因为老蒋父子认为超发货币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物价暴涨是奸商囤积居奇不肯放货导致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金圆券改革方案是由王云五这个经济学门外汉来主持的,因为党国的金融圈人士都不太赞同这个改革方案,当然老蒋对这些虫豸的耐心也差不多到了极限:我前面说过,牢蒋对于财政领导人的要求就是能源源不断地搞钱过来让他“剿匪”,但他本人并不尊重金融规则,所以后续是由孔祥熙接手财政,牢孔在发债与支持财政赤字问题上倒是十分听话——但问题是,纯踏马让我制造通胀啊?不给我好处啊??
牢孔的思路是,我可以做你的金融夜壶,但我自己也得吃饱啊,所以在美金公债案中搞出来了上千万美元的舞弊事宜,闹到满城风雨,蒋介石不得不勒令其辞职[3]。
这就叫相看两相厌,你要人家做夜壶,还要人家不能贪污,这不纯搞笑吗?所以翁文灏出任行政院长组阁之时,蒋介石便放言财政部长“须由与金融界无关系而能大公无私者来担任”。
最后找了搞商务印书馆的民国大V王云五来干这活。
所以咱们回到问题上来,“孔宋陈等既得利益集团是否在其中”——答案就是影响很小,因为大家跟牢蒋是真的干不下去了,牢蒋也不想用他们,所以这次找了个门外汉另起炉灶。王云五主持商务印书馆多年,爱书成痴,虽然少年失学但是无书不读,竟然被他“博而不专”地也学成了一位杂家。他得知蒋介石有意让自己来主持币改方案后非常激动,马上将财政部中历年所作的币制改革方案一一找出,对比参详之后跑到小黑屋里秘密起草币改方案。所以这金圆券币改方案简明扼要,只有四条:
具体来说,就是以1:3,000,000来兑换法币,金圆券本身价值固定在1金圆等于黄金0.22217克上——如果这个数字看着有点怪,那么换一种说法就是1两黄金等于金圆券200元。金圆券发行总量为20亿元。
但是只要你稍稍动动脑子,就会发现这里是有问题的:因为当时市面上流通的法币总额只有600万亿——也就是说2亿的金圆券就可以兑换完所有的法币——那么请问额外的18亿金圆券是准备干嘛的?
老蒋表示:
很显然,平衡预算那就是屁话。但是与金圆券同时出台的所谓“上海打虎”行动人为地塑造了一个“不可能三角”:必然超发的纸币、强制稳定的物价、以及相对充足的物资供给。为了控制物价并确保物资供给,蒋经国带着人到上海直接启动了特种刑事法庭——这玩意是南京政府给共产党准备的——开始抓所谓的奸商。蒋公子的招数说穿了其实非常简单,一是限制价格,二是控制库存。
也就是说,有货你必须卖,卖的还不能贵。
这个方案生效的原理是强制性的让商家清空库存,因为蒋经国开始只搞了8·19限价,也就是约定商品价格要固定在8月19日的水平线上。但等他到了上海之后才发现这帮赤佬花招还是很多的,你这边限价了那边喊自己缺货,所以蒋经国马上着手发动查库,并现场办公新加政策一条,对存储三月以上者予以法办!有些商人自以为财力了得,暗中雇人充当“替罪羊”,结果小蒋洞若观火,决定企业违法、老板入狱!很是给上海商界人士上了一课。
这就是为什么电影《建国大业》里,杜月笙跑到小蒋那举报扬子公司之后小蒋跑去查封了孔家仓库的原因:
但是这里有个BUG,那就是老蒋这边疯狂印钞之后并不是把钞票往市场一撒就啥都不干了,印钞之后是要去购买物资、给人员发放工资,这会造成两个直接的后果,一是市面上的物资总量大幅减少,二是大量货币沉淀在了普通人手里。
如果说过去的恶性通胀是洪水漫灌,那么这次显然就是人工堰塞湖——短期内下游确实风平浪静了,但是一旦溃决,那下游妥妥是鸡犬不留。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是,这堰塞湖到底会不会溃?
1948年9月24日,济南城破,国军骁将王耀武兵败被俘,普罗大众对蒋记政权还能存活多久开始产生了疑问;10月1日,中央银行发布公告,宣布黄金外汇的兑换展期至10月31日、白银兑换展期至11月30日——在此之前国民党一直信誓旦旦地声称10月31日之后非法持有黄金外汇者必遭法办,因此展期的消息传来民众对党国的信心又降低了几分;而蒋经国与扬子公司之间的缠斗最终以老蒋出面和稀泥而告终,将一个月来他在上海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彻底打碎。
而最后补上致命一击的,是10月2日的烟酒增税。
由于财政赤字问题一直无法得到解决,所以上海市政府为了挽救已经到达极限的财政状况,不得不向烟酒等商品增税(老蒋表示我™中央滥发货币跟你上海市政府有什么关系??)。但是在8.19限价之下增税使得烟酒商人无利可图,因此他们选择了直接罢市,无奈之下上海市政府只能妥协进行紧急调价。结果这限价的口子一开,大家都毛了。
喔,感情不涨价这事,是骗我们的啊?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南京政府的财政赤字压根就没有控制过,金圆券发行量已经接近12亿——相当于原来法币继续膨胀了六倍。这意味着大量货币已经沉淀到了老百姓手里,之前你靠严酷的经济手段和最后一点政府信用让大家相信物价不会上涨,所以大家还不急着用钱来换物资。但是眼下你的政府信用全面破产,物价不能上涨的预期也被完全打破了,那么还会有人把金圆券留在手里吗?
谁留谁** 。
当时的趋势就是只要你手里有金圆券,那必须争分夺秒地换成实物,不然就要遭受损失。所以各地都掀起了一股非理性的抢购浪潮: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恶性通胀,从钞票超发到通胀传导也是需要时间的,但是金圆券崩溃的时候因为物资紧缺与信用丧失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所以在一夜之间物价就上涨到了正常人完全看不懂的地步,甚至于印钞的计划都赶不上货币贬值的速度,而这都要归功于蒋家父子所实施的“人工堰塞湖”策略——蒋经国最初的执法有多严格,最后秩序的毁灭就有多激烈。他的种种手段不过是在堰塞湖那道注定溃决的人工堤上添砖加瓦而已,当最终的溃决来临时,金圆券所毁掉的不仅是国民政府的金融秩序,也同样冲垮了这个政权最后的统治基础。
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