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会变成我的记录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太爱这样的人设了!!特别是萨厄一口一个“亲爱的”“长官先生”,一副无赖却又深情的样子。
这本书剧情还是蛮复杂的,毕竟题材不太日常,所以剧情方面大概会让人不太有耐心看。我觉得木苏里大大一边说让我们瞎看看这些剧情不要太在意,但还是构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局。很厉害。
剧情里面各处透露出来的温情和相处会让人感觉他们的关系水到渠成。
好了下面是我的记录!!!(不想看的就止步于此叭)
“你干什么去?”拖把一脸茫然。
楚斯一边朝门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去安抚那位恐怖分子。”
拖把:“……那你拎的是什么东西?慰问品?”
楚斯一脚已经迈出了门,转头一笑,“R-72式火箭炮。”
拖把:“……”卧了个大槽你家安抚别人都用火箭炮?!!!
“别用那么漂亮的眼睛盯着我,亲爱的。”萨厄举起双手,“我确实解释不了。”
“如果哪天我脑门中弹了,也许会选择信你一回。”楚斯回得半点儿不客气。
萨厄笑了一声:“我们相识的时间长得够把一个短腿小崽子抚养成年了,你还这么不留情面,我很难过。”
你难过个屁。
楚斯张嘴便回:“即便长到把小崽子抚养成骨灰,我也还是这样。”
拖把:“……”这特么都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萨厄愉悦地笑了,他冲楚斯抬了抬下巴,玩笑似的道:“一般而言,我会让对方跪下求我。”
楚斯也愉悦地笑了,“一般而言,我只有上坟才跪,并且是单膝。”
“单膝下跪这种动作,还是求婚比较合适。”萨厄说道。
楚斯道:“单膝下跪这种动作,我用来放祭品。”
很久以前就有人说过,萨厄这人在言语上是极懒的。他从来不乐意跟人在一件事上争辩超过两句。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他连一句都懒得说,只干干脆脆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看似听进去了,心里指不定在嘲讽“傻逼才理你”,转头就一概不认,依然我行我素。
这就是典型的虚心认错,屡教不改。
你曾经呆过的整个世界,都在你眼里了。
萨厄·杨说这句话的时候,少有地没有拖腔拖调,也没有透出懒散来。他说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无法往惯有的戏谴、嘲讽或者其他意味上理解。
上一回听见他这样说话是多少年之前了?太久了,久得有点记不清,但还是会让人有点恍神,好像时光倒流。
楚斯看着那些数不清的光点,微微咪起了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偏头看萨厄一眼,但是最终还是没动,只是沉默了两秒后,“嗯”了一声。
这回应再平淡不过,平淡得几乎无趣。
也许是这屋里没有中心堡那样明亮的灯,光线昏暗的缘故,也许是萨厄正垂着目光的缘故,他看上去居然真的有点儿困倦的意思。
困倦这种情况在萨厄·杨身上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在认识他的人眼中,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疲累的时候,永远都是那么一副懒散却骁悍的模样,一天不睡是这样,几天几夜不睡依然是这样。
好像他需要保持多久的清醒就能真的保持多久,连睡不睡觉都是看心情似的。
他学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去和别人玩文字游戏,却永远不可能糊弄自己。
于是那根绳子也悄悄断了。
他只能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发现,自己早就满身空荡了。
所以眼下这种懒散却并不空落落的状态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和莫名。
也许是因为“追踪冒充者”成了一根牵连他的细绳,而追踪又有了头绪,他不需要大费周章只需坐着守株待兔?也许是基地里这些多年未见的面孔,让他回到了还在训练营时候的状态?也许……是对立多年的萨厄·杨暂时和他站在了同一条线?
不知道……
楚斯不太想现在琢磨,他支着下巴,打算好好享受一下这种懒散感。
他趴在萨厄·杨背上意识昏沉的时候,其实有些抗拒,那种抗拒来自于本能,是幼年时期经历打磨出来的一种条件反射。他理性上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心里还是倏然一软,就像8岁那年在巷子里被蒋期接住的瞬间一样。
只是8岁那次他心理上能找得到软化的原因—— 幼年孩子根骨里的依赖心理还没有消退干净,或是蒋期的年纪刚巧在父辈,让他对亲情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次他却说不清了。
更说不清的是,当时山洞里萨厄·杨背着他的那种微妙氛围并没有很快消散,反而在后来的几次任务中变得越来越浓。
有些东西发酵起来无声无息,又快得惊人。
以至于在两个月之后的一次任务里,萨厄·杨把他抵在树干,鼻尖触碰着鼻尖,嘴唇只相差几毫米的时候,他居然并没有想要给对方一拳。
兜了漫长的一个圈,最后发现最接近真实的,还是最初的那个认知,真是讽刺极了。
毁掉他所有希望的人曾经救过他,他试着信任的人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种复杂的滋味磨了楚斯很多年,直到萨厄·杨终于进了太空监狱,才慢慢淡退,又在数年监管与被监管的来往中,转变成了现在这种不冷不热又不清不楚的境况。
萨厄·杨突然开了口,“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一件事情。”
楚斯手指一顿,但并没有回头:“你居然会长时间琢磨一件事,难以想象。”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影像上,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好像只是在忙碌的间隙顺口回了一句。
萨厄·杨又动了一下,似乎用手支住了头,他笑了一声,沉沉的声音顺着椅背传过来,“我也很惊讶。”
很奇怪,笑里居然有些自嘲的意思。
楚斯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萨厄睐了眼,眸子里映着的灯光掩在睫毛的阴影下,被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我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为什么仍然有些不痛快?我想了很多年。”
楚斯皱起了眉,看了他很久,“想明白了?”
萨厄“嗯”了一声,低低沉沉的:“因为有一个人不高兴了。”
他眨了眨眼,眼里的光点细碎得像那幅纳进世界的星图,“我不痛快居然不是因为我自己,真是……太奇怪了不是么?”
“所以这就是你留下来的理由,因为你有点不痛快。”
萨厄·杨道:“因为你不高兴。”
楚斯没再跟他在这句话上纠缠不清,他顿了一会儿道:“我不高兴很久了,萨厄·杨,14岁后我几乎就没高兴过,你所做的那些事只是在上面添了一把火而已……”
他想说有些事情只要根源没解决,就不可能有太多的改变,为这个强留下来并没有必要。但是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说出来。
也许是觉得萨厄·杨今天有些不痛快,明天可能就突然痛快了,一旦痛快了,离开是迟早的事,不需要别人多此一举提醒他。
也许也不止是因为这个……
萨厄·杨看了楚斯一会儿,突然出声道:“我说我有留下的理由时,你高兴了一下。”
楚斯:“……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萨厄·杨曲着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两只都看见了。”
“……”楚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丢了句“没有”,便干脆转回了身。
看起来非常忙碌,忙碌得根本没时间搭理人似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儿……新奇。
具体有点儿说不上来,一定要描述的话,大概是自从萨厄·杨吃错了药说“我有点不太痛快,因为有个人不高兴”之后,他的行为和心理似乎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难猜了。
就好像冷不丁加载了一个注释系统,萨厄·杨每做一个动作每说一句话,旁边都会浮出来一个解释——
长官你又岔开话题,我不太高兴。
长官你居然自己走了我跟上去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我干脆不走了。
长官……
当然,萨厄·杨根本不可能这样说话,楚斯也没法肯定这些理解究竟准不准确。
他又朝下走了两级台阶,转头看了眼,依然不见萨厄·杨的人影。
在航梯上停了两秒后,楚斯咳了一声,转头回到了舱门边,朝里头看了一眼。
就见萨厄·杨放着好好的驾驶椅不坐,偏要懒懒散散地倚靠在驾驶台边,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驾驶台上的屏幕,看起来有些冷,也有些百无聊赖。
楚斯:“……”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萨厄·杨突然笑了一声,“我要收拾一下必需品么长官?”
楚斯没好气道:“不然呢?反正你现在也是闲着不是么?”
“好吧——”他随口应了一句,而后直起身体就朝驾驶座这边走过来。
楚斯抬手朝飞行器深处指了指,“转错方向了。”
萨厄·杨耸了耸肩,“武器有一点就够用了,其他的我也用不上,这里唯一需要收拾了带下去的也只有长官你了。”
楚斯把手里收着的另一个指灯丢给他。
萨厄·杨一抬手接住,而后捏着那个指圈翻看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它往手指上套,嘴角还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玩味道:“你戴的是哪个手指长官?”
“……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楚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人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了,才背着手非常敷衍地冲萨厄·杨晃了晃。
灯光映照着他的背影,在孤拔挺直中莫名显出一种清瘦感来,又透过他的指缝映照着他的手掌,清晰地照出他戴在中指的指环。
萨厄·杨啧了一声,“亲爱的,你可真会挑衅。”
“多新鲜啊。”楚斯冷静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儿戏谑,“张嘴就能跟人结仇的萨厄·杨先生居然说别人挑衅。”
通道里有些安静,楚斯跟在他后面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很意外。”
“什么?”萨厄没回头。
他的语气跟往日并没有不同,懒洋洋的带着一股随意感,但在这种长而安静的通道里,莫名给人一种错觉——
好像他是在聊天,跟亲近的人不加防备不带试探和嘲讽地闲聊。
闲聊这种事,对楚斯来说都很少有,对萨厄·杨来说大概是前所未有。
也许是这一瞬间的气氛太好,楚斯道:“我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一天。”
“嗯?”萨厄·杨脚步没停,声音沉沉的还带了一点回音。他低笑了一声,“你究竟想说什么?”
任何熟知萨厄·杨的人,大概都无法想象他作为“帮手”会是什么样,包括楚斯。
所以,当萨厄·杨真的安安分分以一个“帮手”的身份和他一起把事情做完,楚斯的心情顿时就复杂起来。
占据最多的就是意外。
意外萨厄·杨居然有兴致给人当帮手,意外他们居然还会有联手救人的一天,不是因为任务也不含什么目的,救的还是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
意外萨厄·杨居然会有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和危险性的时候……比如现在。
而意外之余,还有一丝莫名的歉疚感。毕竟在避难所大门洞开之前,他都还在盯着萨厄·杨的一举一动,带着戒备和警惕。
“我们正在找——”楚斯站在原本无形的屏障面前,刚要伸手去探探,萨厄·杨已经干脆地抬脚走了进去。
“你!”楚斯拽了他一把。
除了被拽住的手,萨厄·杨整个人都已经穿过了屏障本该在的地方。
“你看,屏障果然消失了。”他说。
楚斯面无表情:“如果它没有消失,你那张脸现在就已经没法看了,你试这种东西都用脸么?”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老实说长官,有点奇怪——”萨厄的目光从楚斯抓着他的手指上扫过,又落在他的眉眼上,“你这样子让我想做一些无聊又无意义的动作,比如……”
他说着,被拽的手顺势一翻,指尖在楚斯手掌心挠了一下。
楚斯手指一动,倏然松开收了回来。
他一边看着蒋期的动静,一边弯腰去拿萨厄·杨放下的杯子,刚碰到杯沿,就感觉自己嘴角被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触感干燥,带着一点儿微微的粗糙。
楚斯手指一颤,差点儿把那玻璃杯勾到地上。
他转眼一看,就见萨厄·杨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举着,拇指冲他晃了晃。他歪了歪头,道:“注意力不集中,水都漏出来了。”
放屁。
楚斯下意识摸了一把嘴角。
“已经被我擦干净了。”萨厄·杨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在蒋期过世的前一年,有一回他和楚斯聊天的时候话题拐到了时间上,他当时很认真地对楚斯说过一句话,“如果有那么一天,时间能被操控着自如来回,那也许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具诱惑力的事。”
他曾经在那样的感叹后告诫楚斯,如果碰到了那样的一天,记住不要去做太多的扭转,因为引起的变化会大到难以预计难以衡量,毕竟诱惑总是和危险并行的。
那时候楚斯不太理解,因为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觉得诱惑难挡。
但现在,他突然懂了。
在蒋期已经走出去好一段,眼看着快要出公寓区的门时,楚斯突然冲他的背影开了口,“5667年11月14号。”
蒋期一愣,转头看向他,“什么?”
“67年11月14号那天……别出门行么?”
他们两人之间的接触常常会莫名变味,你来我往之中总较着一股劲,就像是在干柴纸堆当中点了一捧火,火光煌煌,每抖动一下都堪堪撩过纸柴的边缘,一不小心就能烧起来。
萨厄·杨的动作停了好一会儿,突然道:“长官,你脸红了。”
楚斯简直要气笑了:“……你试试整个后肩被火烧肿了脸会不会红?”
这就好比伤口发炎连带着周围一大片皮肤都会发红甚至发烧一样,纯粹的生理性反应而已,但是落在萨厄·杨的嘴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血色从后肩的伤口一路蔓延,连带着他的脖颈乃至耳根和脸侧都有些泛红,实在有些毁损气势。
“长官,你在生气。”萨厄·杨突然开口。
楚斯手里的针尖一顿,撩起眼道:“你闭嘴。”说完他便把针扎了进去。
这条手臂的伤太长,他一点点沿着边缘均匀地注射着药剂,脸色很冷,动作却很轻。
萨厄·杨突然笑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但嘴角却弯得很明显。
“要不我干脆先沿着你的嘴巴来一圈吧。”楚斯握着注射器凉丝丝地道。
萨厄·杨挑了挑眉:“我刚才没说话。”
楚斯:“你笑什么?”
“笑也不行?”
楚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萨厄·杨用闲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行吧,那不笑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半睁着,似乎是一如既往的懒散,但是隐约透着一丝疲惫和困倦。
楚斯碰到浴巾边缘的手指一顿。
伤口旁边的皮肤很烫,尽管知道那是药剂作用的结果,但还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种反应。
楚斯手指压在萨厄·杨人鱼线侧边,因为肌肉有些紧绷的缘故,触感有些硬。
萨厄·杨单手撑着沙发,上身前倾了一些,突然低头靠过来。
楚斯眼睛眯了一下,微微偏开头。萨厄·杨的呼吸就打在他脖颈上,“长官,很多年前被打断的那件事,我能继续吗?”
越不可控,就越容易引人沉迷,越是危险,就越具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比如时间,比如人。
他突然就能理解当年在疗养院或是在训练营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明明手抖脚软怕得厉害,却还是前赴后继地想要离萨厄·杨近一点了……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他也生出了同样的冲动。
萨厄·杨的嘴唇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颈窝,呼吸铺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细微的电流,一层又一层地漫上耳根脸侧,像涨潮的岸滩。
这人如果真想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克制又绅士地事先询问。他临到桥头这么问一句,无非是想给楚斯就地画一所牢,因为不论回答是能还是不能,都证明楚斯这么多年来对那个瞬间始终没忘。
他就是故意的。
就像是野兽捕猎时,总会颇有耐心地欣赏猎物是如何一步步被圈进猎捕范围的……
楚斯咔哒一声合上医疗箱,抬手拍了一下手边玻璃圆几上搁着遥控器,灯光应声而熄,整个卧室條然一暗。他在黑暗笼罩的那一瞬间偏头过去,鼻尖擦着萨厄·杨的脸颊,在呼吸重叠交错的时候碰了一下萨厄的唇角,而后站直了身体。
“你对弹药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奇,只是因为他们严防死守着不让靠近而已,一旦如了你的愿,你的兴趣自然就没了。”楚斯站在黑暗中,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他说完便转头走到了卧室门边,拉开门的时候,他又转头冲沙发上的人道,“当年被打断的事情已经继续完了,我建议你最好抓紧时间睡一觉,连眼睛都已经烧得睁不开了居然还有这种精神。”
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平静之中带着股凉丝丝的味道,好像刚才在黑暗里发生的触碰仅仅是为了打发人安分下来,就好像万圣节来了个小崽子敲门要糖,他便摸了一把递出去,不带任何深层的含义。
说完,他便砰地一声背手关上了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前短短的廊道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客厅、乃至更远的驾驶室投射出来的光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不一的几何块。
刚才那些话从头到尾都说的是萨厄·杨,说的是兴趣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萨厄·杨,几十年来惯来都是如此。但他一句都没有提过他自己。
其实就在今天之前,他都觉得自己跟萨厄·杨之间会永远横着一道墙,因为当年的红枫基地,因为关于蒋期的最后一点希望被萨厄·杨毁得干干净净,所以他和萨厄·杨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不会再有什么发展了。
他用这种因果论调自我游说了很多很多年,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然而刚才的一切将这层披裹在外的皮彻底剖开,让他惶然看见了下面掩着的真相——
他和萨厄·杨之间横着的那堵墙和蒋期根本无关。
从他带着萨厄·杨踏入蒋期公寓的那刻起,披了这么多年的一层皮就再也遮掩不下去了——没人能毫无介怀地让自己怨恨的人进自己家门。
他真正介怀的,其实不过是刚才他对萨厄·杨说的那些话而已。
楚斯垂着眼在门外站了几秒,抬手按了按眉心的褶皱,在手掌的阴影遮挡下,有些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其实浅薄又软弱,刀尖血刃地活了这么多年,皮骨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内里却依然屈从于安稳感。
不是五六年,也不是十几年,而是长久的,可以令他完全放松下来不用再撤离的安稳感,这大概是冷漠、阴暗、动荡不息的幼年经历根植在他骨头里的,不可更改也无法扭转的印记……
而只对不可知事物抱有兴趣的萨厄·杨,怎么可能跟“安稳”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
别开玩笑了。
一切就好像在印证楚斯之前所说的——萨厄·杨对各种事物的好奇和兴致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旦过了那个时间点或是满足了某个想法,他就会有些兴味阑珊了。
对此,楚斯谈不上高兴或是不高兴,反正都是预料之中的。
转了一个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一个兴致上头的吻并不代表什么过分深刻的意思,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也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油在锅里热着,先行的调料煎出了香气,鳕鱼肉放进去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一下子就有了点儿的烟火气,恍然给人一种生活安稳的错觉。
萨厄·杨在旁边颇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长官。”
“干什么?想吃东西就别在这里竖得跟棺材盖一样,挡光。”楚斯嘴上驱赶了一句,头都没抬。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之前的判断有些偏差。”萨厄·杨道。
“什么判断?”楚斯随口问了一句,把其中一块煎好的鳕鱼肉盛出来。
“你说我兴致总是散得很快,老实说,我很赞同。但是很奇怪,我现在又突然不那么确定了。”萨厄·杨突然抬手用拇指在楚斯嘴角边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而后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来,低头凑了过去。
这个吻非常亲昵,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征服意味,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持续太久。
萨厄·杨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楚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是有回应的,然后……
然后另一块鳕鱼就这么煎糊了。
“长官你这位同伙兄弟贵姓?怎么称呼?”
楚斯之前信口胡谄,还真忘了给萨厄·杨编个名字,他默默转头看了某人一眼。
就听萨厄用一种傲慢又懒散的语气道:“杨。”
楚斯: 好,太棒了,他都怀疑其他人如果再问一句“名”,某人能把“萨厄”也给报出来。
老实说,以萨厄·杨的脾气,大概真的懒得费劲去编名字,毕竟这人向来无法无天无所畏惧。
果不其然,邵又问道:“杨?不错的姓,兄弟你叫什么?报上来咱们以后也是同伙了。”
他警见萨厄·杨又开了口,那口型俨然就要准备说“萨”了,楚斯抢在前头,冷静道:“炸。 ”
众人:“???”
邵珞伸出来的手一顿,一脸懵:“什么?”
楚斯:“……”
他说完就略微有点后悔,都怪之前满脑子“蚂蚱”,他刚才差点儿把这两字丢出来,好在出口前意识到太离谱,拐了弯,最终就漏出了一个字。
杨炸,多棒的名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难听反正也不是叫他。楚斯面色平静地道:“姓杨名炸,以后你们就叫他……”他略微卡顿了一下,琢磨着喊哪个字都不太合适,只能接着道:“随便叫吧。 ”
楚斯和他们几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走到办公桌边,随手拿起上面搁着的一个遥控板转了两圈,不凉不热地说道:“杨先生早年受过良好的军事教育——”在白鹰军事疗养院里跟他当了十多年的病友。
“涉足多方面战斗型军械的研究,拆装改造过各类武器——”改完之后炮筒对着谁就说不准了。
“有着极强的侦查与反侦察能力—— ”被追缉了整整十七年才正式落网。
“以及丰富的实战经验——”看看红枫基地。
“擅于以少对多、绝地逢生和险境脱困——”太空监狱他都能翻出来,还混进了安全大厦大本营。
“和太空流浪者打交道多年,可以利用对他们的了解往来斡旋——”被卡洛斯·布莱克打捞过,还能把一整支流浪者队伍电成烟花。
“恕我直言,就现在白狼舰内这三千不到的战斗军力来说,急缺这样的人。”楚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这一长段,撩起眼皮冲门口那几只鹤道:“你跟我说说看,有什么理由把他放去生活区养着?我领他过来就是让他吃吃睡睡的?”
萨厄·杨道:“刚才长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瞎话的模样我还记得很清楚。”
楚斯简直气笑了:“你这么逼供出来的就一定不是瞎话了?”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所以我打算自己找答案。”萨厄·杨打好结,一手依然保持着压着楚斯双手的姿势,另一只手已经从衬衫下摆伸了进去。
“你……”楚斯从肩背到腰的线条都绷了起来。
“我刚才就想这么干了。”萨厄·杨道,“在长官你靠在办公桌边,一脸冷淡又严肃地指派他们干事,嘴里却没一句真话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他的手指非常漂亮,又长又直,每一处骨节都恰到好处,显得有些瘦,却不会过于突出。但是他的指腹却并不柔软,常年把玩着各类武器,以至于手掌的皮肤被磨得有些粗糙,存在感非常强烈。
他就那么一寸一寸地从楚斯腰腹间摩挲过去,有时候还会不轻不重地按压两下。
“他们见过长官不冷淡的样子吗?”萨厄·杨的声音在肩后响起,但是因为肢体相触皮肤又相贴,听起来像是贴着骨头缝游进耳窝的,“我见过。”
萨厄·杨再一次扒掉了所有修饰语,直戳关键地问道:“智能机械的替代范围涉及心脏了?”
楚斯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如果只是半边肢体罢工那还好说,如果连同心脏也一起罢工,那结果不言而喻,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机体休眠”就能说明的,大概就得改成“永眠”了。
听到这个答案后,萨厄·杨彻底变成了面无表情,这种不带表情看人的模样放在他身上其实很容易令人畏惧和紧张。
但是楚斯却感觉自己心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于是他脱口而出:“没关系,来得及。”
说完之后,他自己倒是先嗤笑了一声,不带讽刺意味,倒是有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明明背着倒计时的人是我,怎么反倒变成你是受安抚的那个了。”
如果是平时,萨厄·杨早就笑着堵回来了,没准会说“究竟为什么长官你自己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之类的话,反正他们早就这样你弯我绕过不知多少来回了。但这次萨厄·杨却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斯身上,因为神色太沉而眼珠又太过透彻的缘故,总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亲爱的,我不介意一直这么黑屏似的看你的腿,但是我觉得你自己会有点介意。”萨厄·杨的声音突然响起,楚斯一惊才想起来全息通讯居然还开着,而他一直垂着手,镜头便始终绕在他腿侧。
楚斯:“……”
那边邵斑已经替他惊上了,“你刚才喊什么?”
楚斯冷静地解释道:“他见谁都喊亲爱的。”
邵斑:“哦?他就不这么喊我。”
楚斯: “…….”
邵班:“……”
沉默片刻后,萨厄·杨先是笑一声,接着邵斑意识到自己在拆顶头上司的台,干笑一声道:“你们继续啊,我歇一会儿。”
“我会记账的长官。”萨厄·杨拖着调子说道。
他们又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关了通讯。
楚斯把通讯器扔回兜里后,又原地站了片刻。他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如果当初他第一次在疗养院看见萨厄·杨的时候,有人跟他说,以后有那么一天,你会跟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桀骜嚣张和找打的人握着通讯器开着全息屏聊天,非常平和甚至时不时开点玩笑……楚斯大概会把那人的头拧掉,并且能保证萨厄·杨一定会有同样的反应。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哦……如果不天天逮住他一个人拿命开玩笑,那就更奇妙了。
他看了会儿一片光明的屏幕,又收回目光冲萨厄·杨道:“我当初进安全大厦、做执行员、再升任执行长官,只是因为位置越高,接触到的机密就越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就越有得到答案的可能。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兴致和想法。但是现在,我感觉……还不赖。”
萨厄·杨道:“这说明你脸上的冷都是假的,只是嘴硬而已。”
他顿了顿,又抬了抬下巴道:“这点我早就看明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听起来居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傲意。
楚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长官我看见了,你在偷笑。”萨厄·杨用一种异常讨打的语气说道。
打死也不愿意崩人设的楚长官绷着脸,没什么表情道:“你喝多了吧。”
楚斯突然解锁一定是有原因的,傻子都看得出来。
“你动一下左手。”萨厄·杨突然道。
楚斯扯了扯嘴角:“恐怕有点困难……”
萨厄·杨脸色瞬间一沉:“提前紊乱还是时间又变了?还剩多少时间?”
“7个小时,不过倒计时结束后还会有最后24小时的缓冲期。”楚斯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快要睡着了,他眨眼的动作慢了许多,片刻后才轻声问道:“萨厄,我有点困,你在这之内能顺利回来吗?”
“可以。”萨厄·杨几乎是立刻答道,“我已经找到了地方,现在正站在白鹰军事医院的走廊里,很快就会回来。”
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又沉声补充了一句:“我保证。”
楚斯:“好。”
“长官?”
意料之中,没有人应声。他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中穿过玻璃墙,穿过办公室和会客厅,走进了卧室,“长官……”
依然没有应答,他喊了两声的那个人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窝坐在沙发里,左手搁在身前,右手松松地垂搭在扶手边。他闭着眼低着头,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
房间内模拟的自然光在他脚边投下几块光影,如果忽略那过于苍白的肤色,他看起来就像困倦了所以小憩片刻。
萨厄·杨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侧,低声道:“我很快就叫醒你,我保证。”
萨厄·杨弯着腰撑在仪器边缘,垂着眼盯着楚斯腰间的衬衫出神,沉默片刻后抬了一下手,似乎想把衬衫撩起来,打开那块仿真皮肤再看一眼时间。
不过最终,他的手还是落回到了仪器边缘,然后自我嘲讽似的,弯了弯嘴角。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有真正在意过“时间”这个东西,从头至尾,这个概念对于他和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漫长?短暂?所有跟时间相关联的词汇在他这里根本没有意义,他也体会不到,大多数人由此产生的各种情绪和情感,对他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屏幕看戏,无法感同身受,就不可能理解。
所以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真实地感觉到时间流失。
原来时间难以扭转的时候,会流得这么快,比他想象得快太多了。
“亲爱的,你让我被倒计时威胁了一天。”萨厄·杨说了一句,最终还是没去看那个倒计时。
不看他也知道还剩多久,因为每一分钟他都数着。
萨厄·杨身材非常结实,但肌肉并不过分虫结,总会显出一种锋利的骁悍来。楚斯微微动了动下巴,就能感觉到他脖颈到肩膀因为动作拉伸而突出的筋骨。
他用肩膀和手臂把楚斯圈了起来,显得空间狭小而拥挤,又用自己的分量把楚斯压得微微压进被子里,使他动弹不得。然而楚斯心里却滋生除了一股微妙的踏实感来。
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受虐的倾向,要不怎么被压个半死还觉得可以忍受呢,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上一回在基地里,我推你那么久你也没动静,现在怎么又这么容易醒了?”
萨厄·杨累归累,却并不厌烦跟楚斯这样聊天,他动了动脸,用下巴在楚斯肩窝里蹭了两下,拖着调子道:“因为破天荒地尝了一回被恐吓的滋味,所以留了一根备用神经。”
楚斯在一片黑暗里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轻轻眨了一下眼:“恐吓?”
“嗯。”
“感觉怎么样?”
萨厄·杨似乎是很含混地笑了一声,轻微的震动顺着耳根滑进了楚斯的骨头缝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想再碰见第二回了,长官。”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从萨厄·杨嘴里说出来,就总能让人觉得很特别。楚斯抓着萨厄·杨的手慢慢放松下来,而后朝下滑了一些,勾在了萨厄·杨的肩膀上。
这姿势一点儿也不标准,但确实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不带任何别的意思,只有纯粹的亲近、放松甚至还有点儿微微的依赖。
“不过调试机械的方法我已经记下来了,所以不可能再有第二回了。”萨厄·杨说着,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困倦又渐渐卷了上来。
这一改就改了一个多小时。
到最后萨厄·杨笑了一声,两手撑在身后道:“长官,我发现你其实很热衷于这件事。”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睛半眯着,任楚斯的手指沾着塑型剂在他脸上随意糟蹋。
“什么事情?”楚斯拍了拍他的下颚,把他脸扶正,以鼻梁为中线,对比着两边的差别。
萨厄·杨道:“致力于把我变丑,你看起来简直有点儿幸灾乐祸。刚才一共翘过三次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我全都看见了。”
楚斯手指一顿,没好气地垂着眼皮看他,“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剥夺这种乐趣,要不你自己来?”
“不,”萨厄·杨干脆地拒绝了。
“那就忍着。”楚斯拎着手里的瓶子摇了摇,又喷了一点在指尖,半冷不热地拘怨, “早知道就该把你捏成个胖子,再加两道长疤。这样一来伤疤的存在感会盖过五官,略有点出入还能说你变瘦了,比这省事一百倍。”
萨厄·杨城了微啦:“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用照镜子,但是长官你受得了么?”
楚斯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按着,随口应了一声:“我为什么受不了?”
“因为你的喜恶偏好本质上取决于长相。”萨厄·杨拖若调子道,“食物、衣服、人都是如此,长得丑的没食欲吃,全部推到了我的面前,不好看的衣服穿得不情不愿,在白狼观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它,至于人——”
他说道这里笑了一下,看着楚斯意味深长地留了个白。
楚斯撩起眼皮,对上他的目光: “你在拐弯抹角诱导我夸你好看么萨厄·杨先生?”
"你在拐弯抹角地承认很喜欢我么楚长官?”
楚斯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又继续把手里的那点塑造剂用完,“你如果一定要把自己和食物、衣服放在一个层级上比较的话……是啊,比起焦了的鳕鱼焦了的虾,你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
他后逗一步整体欣赏了一下自己花了一个多小时弄出来的杰作,又在房间里找了一个便携式的医疗箱,把他多余的几瓶型造剂一起放了进去道:“不过我还是想纠正一下,我们相熟且相互挑衅了四十多年,你在我眼里早就没有长相了萨厄·杨先生,你的脸是胖是瘦,是通缉令上的那张,还是两道疤的胖子,跟我都不太相干。”
身后萨后·杨又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我觉得还是很相干的,比如,对着一个有两道刀疤的胖子你肯定亲不下去,包括现在这张被长官你亲手丑化的脸,我都觉得很成问题。”
楚斯:……
他转身走回到萨厄·杨面前,面色平静地开口道:“一般而言,‘肯定不会’这种句式只对天生反骨的人有激将效果、比如你。对理性的成年人来说并不会有什么触动,比如我。不过,看在之前我还说过“感动’这个词的份上——免为其难配合你一回吧。”楚所说着,低过头去在他嘴角轻碰了一下。
这是一个一能即收的吻,甚至带着玩笑的意味,但又异常干净柔软。
“长官你今天异常温顺。”
萨厄·杨又问道:“能继续保持吗?”
楚斯拿上医疗箱,走出房门,头也不回地道: “不。”
身后萨厄·杨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如果一个人记忆的起始点就是一片割裂的黑暗,一个封闭的容器,跟世界的牵连除了浑身上下的无数端口和输液管再无其他,甚至连人声都听不见……他大概就不可能再习惯这个有诸多牵系的世界了。
所以即便是现在,即便是萨厄·杨已经有了明显转变的现在,他也依然显得很独,他可以跟唐他们说话,却并没有因此变得熟悉起来,他可以跟邵开一些玩笑,却依然没有多么亲近。
正常人之间的往来在他身上呈现出一个非常极端的结果——他和周围所有的牵连全部都是通过楚斯。
这种心理某种程度上和刚开始有情感的孩子一样,就好像漫长的时间又回到了起点,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旁枝……
他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专心抓住一个人。
楚斯看着萨厄·杨的眼睛,弯着的眸子里还含着一点笑。他的眸子是那种清亮的浅灰,近乎透明,总给人一种冷漠又深不可测的感觉。好像再怎么笑都含着一种旷久的寂静。
“萨厄……”
“嗯?”
楚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了过去。
“也许·…这样做晚了一点。”
晚吗?
萨厄·杨的下巴压在他的肩窝里,很轻地眨了两下眼。浅色的眸子掩在半垂的睫毛阴影里,屋内的拟自然光透过缝隙在上面洒了几星细碎的光点,漂亮得完全看不出曾经瞎过好几年。
当初眼睛恢复后,有很长一段日子他都适应不过来。
有时候,他会突然看见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像完全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一个孤岛。有时候会突然听见有几声模糊的电子音,报着一些时间、能量相关的数据,像是开始幻听的精神病人,还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身上始终残留有一丝血味,浓重而甜腥,挥散不去……
但是无所谓。
看,有人毫不介意地抱住他了……
楚斯心说,这话留着哄鬼去吧。
然而几分钟后,他就成了鬼。
不得不说,人在过度疲劳的时候为了早点坐下或躺下,大概什么事情都愿意答应。楚斯大脑跟身体背道而驰,心里想的都是——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这话也就骗骗傻子。
这只手再动一下就剁了吧。
我想怎么洗就怎么洗,你管得着么?
冷笑……
然而事实上他已经坐靠在了浴缸里,被萨厄·杨捏着下巴,安静地接吻。
几道不同功能的出水口在汩汩流着水,发出细碎的潮湿的声响,原本很宽敞的浴间在这种时候总会显得狭小逼仄很多,所有的声音会被放大,刺激着人的感官。
明明是适合做点什么的氛围,两人却只是安静而放松地吻着,带了一点缱绻的意思。
缱绻这种字眼单独放在他们任何一个身上,都会显得格外违和,但是当他们肌肤相贴,唇齿相依的时候,这种氛围就会不受控制地流泻出来。
浴缸里的水温度刚好,浸泡得人每一处神经末梢都放松下来,楚斯手肘架在浴缸边沿,瘦白的手自然垂落,一点儿力气也不想费。他阖着眼微微仰着头,应和着萨厄·杨的吻。
不得不承认,这种状态其实令他非常舒服。
“一份私人遗产划分表。”萨厄·杨道:“很像当初训练营出任务时要签的那套。”
楚斯似乎是听见了,也似乎是没听见,没有应声。
“那份表上空了许多地方,从头到尾只出现过一个名字。”萨厄·杨沉声问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对于你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个,区别于其他任何人,就像你对于我来说一样。”
楚斯的呼吸已经轻了下来,平缓而绵长。就在萨厄·杨以为他已经再度睡着的时候,他之前一直抓着枕头的手指动了动,懒懒地抬起来碰了碰萨厄·杨的下巴,“嗯。”
“我更喜欢听你叫我萨厄。”那流氓玩意儿权当没听见威胁,这么回答道。
楚斯理都没理,转头就朝办公室门口走,手都准备握上门把了,又回头冲他道:“别笑了,跟我去趟指挥中心。”
萨厄·杨没动:“叫我一声?”
楚斯:“……”
“你走不走?”楚斯面无表情地问。
萨厄·杨懒洋洋地抓了一下头发,要笑不笑地迈步走了过来:“好吧好吧,走。我发现你有点下床不认人,亲爱的。”
楚斯“哦”了一声,撩起眼皮看他,“你第一天认识我?”
萨厄·杨步子没停,一直走到极近处,低头在他嘴角碰了碰,然后直起身一本正经地道:“但是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补上。”
他说:“暂时用不着你们年轻的一辈来插手。”
他说:“好好待着。”
这些或板正严肃、或风趣幽默的长辈们,在那些平静岁月里扮演着各种角色——引路者、监督人、朋友、师长,正面的、反面的,讨人喜欢的、令人畏惧的,但总有那么些时候,他们会褪下所有附属身份,去当一个能拦下所有风雨的纯粹的父亲。
462架!
加上原本的一百架黑天鹅,萨厄·杨一个人同时操控了将近六百架战斗飞行器!
说不诧异是假的,但是楚斯绝对不会像邵班那样在公共频道嘶吼,他另外单独联通了萨厄·杨驾驶舱的一对一通讯,道:“你总能让我惊讶到不知该说点什么。”
萨厄·杨也切到了私频,直接开了全息屏。他着眼拖着调子懒洋洋地说,“不用说什么,长官,留着等打完这一场再好好表达。”
“冲着这里——”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尽情表达。”
楚斯:“……”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浩然星海中骤然响起,引起的过亮光芒透过骸窗映照进来,让楚斯直接眯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飞行器的紧急救援装置在那一瞬间已经开启,正要将他连同驾驶座位全部兜住,抛进太空时,一列浩浩荡荡的万人军长剑一般从侧面直梭而过,愣是将炮火挡在了军队之外。
与此同时,萨厄·杨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我这辈子所有的心跳加速都是你引起的,亲爱的长官,你可真能给我找刺激。”
“我很荣幸,但我不是故意的。”楚斯抓住机会,立刻拉着操纵杆将整个飞行器拨转到安全地带。
“就是故意的,别狡辩了。”萨厄·杨那支飞行器大军拖着的尾巴浩浩荡荡,半天也没个尽头,看起来格外气势恢弘。
星河璀璨,阳光干净,在人间所有美好的存在里,不论是活着或者死去,我总是最爱你。
“就这么进去?”萨厄·杨挑了挑眉。
“买东西,有什么问题?”楚斯说着,又拍了一下萨厄·杨的脸颊,道:“过会儿劳驾配合一下,把脸拉成驴那么长,最好能发点小脾气。”
数秒之后,花店的店员正给中年发福的副院长先生挑着花,抬头就见两个身高腿长的英俊少年进了店——走在前面的那个看起来斯文中透着股天生的冷淡,落后半步的那个则着眉一脸不爽,瞥人一眼,都透着一股夹杂着不耐烦的傲慢感。
正是楚斯和被迫摆臭脸的萨厄·杨。
店员一愣,飞快地警了副院长一眼,冲新客人笑了笑:“有什么需要的么?”
“嗯?”楚斯应了那店员一声,一边扫着店里摆放的花花草草,一边冲店员道:“你们这儿有类似猫薄荷那样的花草么?一舔就服软不闹脾气的。”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股没好气的挤兑意味,店员听得有点懵,下意识道:“喂猫吗?”
楚斯不咸不淡地了萨厄·杨一眼,冲店员说:“不,喂男朋友。”
店员:“……”
副院长:“……”
萨厄·杨: “……”
三人懵成了一个梯队。
有那么一瞬间,萨厄·杨的表情明显没绷住然后……他索性就不绷了。
这人仗着自己肩宽腿长个子高,背对着店员和副院长,冲楚斯迅速眨了一下右眼,甚至还笑了一声,似乎生怕不暴露。
楚斯:“……”
“我看看里头有没有副院长先生跟蒙德·霍利斯的联络讯息。”楚斯伸手就要去拿。
结果萨厄·杨抬高了手,冲楚斯眨了眨眼,“是不是应该先对男朋友表示一下感谢?毕竟按照设定,我应该还在闹脾气,你的猫薄荷呢,长官?”
男朋友这个词还特地加了重音,非常非常……幼稚。
楚斯:“……”
他瘫着脸看向萨厄·杨道:“没钱买,别想了。我向来翻脸不认人,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萨厄·杨:“我觉得我急需养几盆猫薄荷,碰上你嘴硬的时候就喂两片。”
楚斯:“……”
还算好运的是,这个时间点非常合适,简直就像是为他们量身订制的,离八点只差不到二十分钟,不用重新再等一次工业园警卫换班。但倒霉的是,他们撞上了冬天……
夜里、郊外、毫无遮挡。
两人一下车,就被呼啸的北风糊了一脸,而他们依然穿着夏装。
“真会挑时候啊。”萨厄·杨说话都能呵出一团白气,“冷么?”
“你说呢?”
“如果冷得实在受不了,可以让你抱一下。”
“……两根冰柱抱一起就不冰了?”
两人胡闹结束的时候,黑天鹅驾驶舱内的电子音正在提示换轨道。
萨厄·杨抽了舱内紧急医疗柜里的纱布借着温水帮自己跟楚斯浑身都清理了一遍,而后接了两杯水过来,搂着楚斯在沙发上窝坐着。
“这是第几次换轨道了?”萨厄·杨听着那一长串电子音,总觉得跟预计航行路线有点不大一样。
楚斯的脸色恢复了平日里冷淡平静的模样,
只是眼神透出一点儿懒意,把萨厄·杨当大型靠枕,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喝水,喝了几口后才回了一句:“不知道,没数。”
谁他妈有那心思数。
“我怎么对着这位长官就没脾气呢…”
“……恕我直言,你顶着十七八岁的模样说这种话非常违和。”楚斯道。
萨厄·杨故意学着他的语气回道:“恕我直言,十七八岁的模样跟成年后相差不大。”
“反正你真正十七八岁的时候,看我一眼都能有脾气。”楚斯没好气道。
萨厄·杨笑了起来,“亲爱的长官希望你偶尔也讲点道理,看一眼都能有脾气的明明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浑身带着挑衅。”
“我建议你随便找一个从疗养院出去的人问问,看看究竟是我认知错误,还是你认知错误。”
“还是不了,我怀疑在他们眼里,我们两个都浑身带着挑衅。”
“......”
不过既然话赶话地聊到这里,楚斯要笑不笑地问了一句,“所以疗养院有那么多人,你当初为什么看我格外不顺眼?”
萨厄·杨居然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没有,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在人群中非常显眼。那么多人走在一起,我随意瞥一眼过去看到的就是你。”
“等等,你第一次看见我不就是植物园那次?”楚斯一愣。
“那是第一次见面。”萨厄·杨道,“我指的是我单方面第一次看见你,应该是你刚进疗养院的那天。老实说,我当时其实觉得你看起来莫名顺眼。”
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楚斯一眼,又继续手上的操作,“那让我感到非常奇妙,毕竟我平时并不太注意别人的长相。”
“啊……”楚斯轻轻应了一声点点头,道:“听起来很不错的开头,然后我们针锋相对互相挑衅了那么多年。”
“嗯,好像是这样没错。”
楚斯想想,啧了一声:“怪不得都得关进疗养院。”
萨厄·杨笑了起来。
楚斯透过骸窗朝远处的火光看了一眼,想想套上了指炮,又带了一支应急药粉便打开了舱门,“我去看一眼,再确认一下。”
“别走太远。”萨厄·杨应了一句。
楚斯步子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不适应,毕竟这种出门前被人叮嘱一句的事情,他已经太多年没有碰见过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不赖。
于是在呆愣之后,他笑了一下,一边摆了摆手下航梯一边说道:“知道,很快回来。”
“萨厄——”楚斯转头看了眼小崽子消失的地方,又转回来看着萨厄·杨,迟疑道,“那小鬼不会是……”
“……我对这里有一点隐约的印象。”萨厄·杨点了点脚下的地,而后突然问楚斯,“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楚长官难得现出了一丝无辜感,“我总共就说了两句话,六个字。”
“嗯?”
“‘疼不疼’,还有‘你干的’。”说着,楚斯还冲火光处抬了抬下巴,道,“我只是怀疑爆炸是他弄出来,还担心是不是用的我那支液体炸弹。”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转了过去,接着,萨厄·杨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个吻跟以往不太一样,带着某种浓烈但又柔软的东西,这种扑面压过来的毫无遮拦的情绪在萨厄·杨身上不多见,但是楚斯能清楚地从中感觉到他的意思。
“真是你?”楚斯含混地问了一句。
萨厄·杨没回答,只是格外认真地吻着他。
火光、星幕,还有这一整片空无一人的旷野,在萨厄·杨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那个从背后过来拍着他头顶的人声音模糊,面容同样模糊。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并没有忘记对方的模样,也许某一天重新见到的时候会有种区别于任何人的熟悉感,然后他就会认出来。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又低估了世界的奇妙度。
他认出来的时间远远晚于预期,但答案却格外惊喜。
他突然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看似严苛无趣、却偶尔能给人惊喜的世界了,因为面前这个他特别喜欢的人。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程度的爱屋及乌。
门一关,楚斯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倾身过来的萨厄·杨抱住了。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挑衅或是挑逗的抱,而是带着点儿安抚的性质,像是在哄一只被惊住的猫。
楚斯当然能分辨出这种怀抱的意味,有一点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承认,在被萨厄·杨的气息填满包围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沉落下来。
“我就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楚斯下巴压在萨厄·杨的肩膀上,“但还不至于到需要哄的地步。”
“我也只是突然想抱你一下,没有哄的意思。”萨厄·杨的语气依然很懒,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也真是因为如此,才让楚斯觉得这似乎也不算什么事,不过是突然知道自己脑子里多了一枚芯片而已。
“但是要说不排斥,我明明有很严重的头痛症。”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萨厄·杨摸了两下。
楚斯嗤笑了一声,“你可真有意思杨先生,我还没犯病呢你摸了有用么?”
“万一呢。”萨厄·杨不大正经地回道。
他没去反驳楚斯的理由,事实上楚斯自己心里也很快就想明白了——任谁脑子里塞一个外物,都不会舒服到哪里去,尤其还是个一直在工作的外物,头痛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真正的排斥情况其实他见过,结果也比头痛惨烈得多,比如孤儿院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的死亡。
楚斯安安静静地被他抱了一会儿,道:“所以咱们的运气其实好得出奇,本来以为最难找的人就是我自己,那么……我们就算找齐了?”
“嗯。”
萨厄·杨的声音低低沉沉地贴在耳边响起,听着让人踏实极了。
就好像不管要去做些什么,都有无限信心。
就在不久之前,楚斯窝在黑天鹅内舱,靠着萨厄·杨看向舵窗外的时候,还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父辈们最终的选择落到了自己头上,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当时他觉得这种问题其实没有意义,毕竟他没有真正经历那些,不论正反,一切的假设都只是假设而已。
但是现在不同……
他站在父辈们站过的地方,做着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每接一个接口,两代人的身影就更加重合一些。
会活么?会死么?会痛苦么?还是会遗忘?
原来之前凭空假设的那些事,真正到了这种时候,根本没有去想。
原来在碰见同样的事时,他们最终所做的选择居然是一样的。
他和蒋期,萨厄·杨和艾琳娜;执行官和囚犯,研究者和实验体;不管身份有多对立,不管经历有多大差别,在奔流的岁月里,有些东西总能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来,恒久常在。就好像不论在哪个时代,不论碰见怎样的灾难,总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做出前人相似的选择。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和不朽。
萨厄·杨站在楚斯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冲天眼所在的监控亭方向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启动装置。
叮——
“收到指令,格盘进程继续。倒数计时3——2——1——0。”
亲爱的人,后会有期。
萨厄·杨将一次作废的遥控反手丢开,曲着的手指托着楚斯的下领,低头吻了过去。
他们身后,蛛网一般牵连着肢体的接线同时亮了起来,敞着的单人座舱里溢出的冰霜瞬间起了冷雾,滚滚升腾,白茫茫连成了片。
所有的设备在那一瞬间條然重启,巨大的嗡鸣声像是最壮阔的海潮,响彻在地底空间里。
停滞的世界缓缓转起齿轮,混乱的时间飞速回归原位。
当神明坠地化为山丘,当魔鬼选择丢弃权杖,当时间为墓碑加冕,众生重返人间。 ——《永无之乡》
萨厄·杨依然睡得很沉,楚斯握了握他露出来的手指,又把被子拉盖好。
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的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抹亮色,再抬眼时便发现,落地窗之外遥远的视野边际,太阳出来了。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那场漫长的似乎杳无止境的黑天终于过去,大片的晨光从天边漫了上来,甚至有那么几束已经跨过无垠土地,透过干净的玻璃,铺洒在了屋内。
墙上的计时器显示着星球时间和天气:5715年4月12日,晴。
楚斯关掉了屋里的灯,安静地看着清透的阳光一点点漫进来,给床柜桌椅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把一切都包裹得明亮又温和。
你看,后会终归还是有期的。
他醒来的时间恰到好处,刚好能和惦念的人,重逢在一场温柔的暖春里。
“醒了?”楚斯问道。
萨厄·杨听见声音的瞬间,眉心的皱褶便舒展开来,手指上的力道也跟着撤了一些,不过并没有完全松开。他就着那个姿势,懒懒地眨了几次眼,
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冲楚斯笑了一下,眸子里盛了一弯日光,“亲爱的,好久不见。”
声音低而沙哑,久违的语调。
楚斯就那么任他抓着手,“嗯”了一声,应道:“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了?”
“5715年4月19号。”楚斯想了想补充道,“春天,天气很好。”
照片里所有人站成了两排,当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大多都有了老态,面带褶皱,头发灰白。
他们连站位都和当年一样——邵老爷子的旁边是蒋期,蒋期的前面是费格斯。
在所有人站好了位置后,有人指了指屏幕方向,冲第一排的人笑着说道:“我数3声,你们坐下。”
“来了啊,1——2——3——坐!”
那人话说到“坐”的瞬间,蒋期他们后排的人极为默契地伸出了手,一把抽开了第一排的椅子。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摔倒了。
前排的人几乎同时回过头,看了一眼椅子,又看向身后的朋友,一脸了然地大笑起来。
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心照不宣和风雨友谊,就都在这场笑里了。
所以,他们从不会遗憾老去。
悠长人生和白首深情,都是岁月的善举。
楚斯眸子一动,看向萨厄·杨,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清除那些实验组织,会觉得不习惯么?”
毕竟对于他来说,从有记忆起就是一个成功的实验体,从没有体会过被时间追赶的滋味,现在突然落回常人的世界,不知道会不会有一点遗憾。
萨厄·杨举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紧接着,那双好看的眸子便弯了起来,眼里盛着落地灯温暖的光。他碰了一下楚斯的酒杯,说:“不会,其实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能跟你一起老去。这样,在化为坟墓的时候,就可以对你说:我爱你,有一生那么长。
楚斯突然明白了埃斯特那句话的意义——有些事情,即便不用纸笔,也一样会被铭记。
比如“我爱你”。
这句话的表达方式总有千千万万种,每天,每时,每刻,在每一个不同角落上演——
就像楚斯回答说:“等以后老了……”
就像萨厄·杨说:“我很高兴。”
就像街角有一对拥抱的年轻情侣;而埃斯特正坐在蒙卡明菲里,指着墙上那句话,说给蒋期听;再远一些的地方,邵珩给老爷子泡着茶,絮絮叨叨地让他注意身体;梅德拉上将则跟女儿连着通讯;
星球另一头,精锐训练营的陆地基地里,唐他们那几个出生入死过的伙伴大笑着碰了杯,大快朵颐。
茫茫太空里,卡洛斯·布莱克在床边坐下,冲床头柜上妻女的照片说:晚安,第29128天,我依然很想你们。
阳光依然干净,星河依然灿烂。
世界也依然在长久深情中缓缓地朝前走。于是时间奔流,得以见证人间在漫长岁月里,所有的永恒和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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