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是我特别喜欢的作品,从读它的过程里足以见三岛对于人性的探索。
当侯爵夫人喊出那句“阿方斯就是我”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一个姿态高贵的夫人,一脸坚定与忠贞,却不乏冷笑和歇斯底里,这些乍一看毫无关系的形容词堆在一起,通过这个女人联系在了一起。真相就是鞭子和媚药,阿方斯在几个女人的口中,是恶魔也是纯真的天使。
阅读它的过程被极致的压缩,压缩成一个平面,将情绪完满的铺开在稿纸上,可描述这份感情的过程却是挣扎且无助的。
这六位女性,分别代表的“贞洁、道德、神、肉欲、天真、民众”,他们是真正的主人,在秩序内存在着,而秩序的僭越者萨德,在故事中扮演了一个幽灵一般的角色,它存在于每一刻,却又永远游离在这场秩序的探讨之外。
也许勒内才是三岛创作此的初衷。阿方斯与妓女和男仆们尽暴虐奸淫之事,他鞭打这些人,却在对待妻子勒内的时候,拿出一幅最温柔丈夫的样子。阿方斯入狱,勒内为他四处求情,即便得知了阿方斯的众多恶行,她的忠贞不减,爱意反增。阿方斯与勒内,是一体的,正如同勒内说出“阿方斯就是我”,她的神情从容。她嘲讽母亲与父亲之间那处处合乎标准的爱情,即使在床上也要同世俗取得和谐一致的愉快,对自己的正确而感到心满意足,对无法想象之物加以蔑视…在勒内眼中,她与阿方斯互相驯化,彼此制衡,他们在内心的最隐秘处得到同谋罪恶的甜美果实,是最接近艺术的存在。在孟特勒伊看来,勒内深受蒙蔽,而对于勒内自己而言,她才是阿方斯真正的主人,女人的忠贞只是她的武器,内在对于美、艺术的渴望才是她的动机。
勒内的忠贞在母亲眼中是淫荡,这并不妨碍她满足于自己对阿方斯,对拥有脱胎于罪恶却抵达圣洁的艺术感的彻底理解。
在圣丰的自白中,阿方斯所犯下的罪行里,是在双腿间放上圣杯,乳沟处摆上十字架,是浑身赤裸的女人作为祭坛供他使用。这罪恶的行径以动听的言语娓娓道来,被赋予了艺术般的想象。在第三幕里,革命推翻了一切,妓女被当做圣女供奉,贵族失去了往日的身份和地位,一切都被打破了。在故事结尾,阿方斯登场,被侍女告知他如今已是又老又丑时,勒内选择了抛弃他。阿方斯作为美的化身,如今潦草,曾经勒内借由他试图窥探美的艺术色泽,行至终曲,狠心诀别,她已然看不上阿方斯。
爱与嫌恶,美与暴烈本就一体两面,无私的忠贞背过身也是精神的贪婪与索取。对一个女人来说,最可怕的一定不只是物质上的豢养,满足她对精神的崇高期待才是最难做到的。形而上的幻觉,沉在现实的泥潭当中,阿方斯成为恶的象征,而侯爵夫人从对恶的惊惧、试图理解、献身其中直到最终的舍弃,像是她对自己的一场大型PUA。
当阿方斯回来,带着他的浮肿的面庞和衰老的身躯,我突然感到,这份爱脱胎于幻想和期待,死于荒芜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