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食欲和性欲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赤桥下的暖流》7.0
①
我弄了个名叫《葬礼劲歌金曲》的歌单,已经花了好些年的功夫,到处收集预备在我的葬礼上播放的音乐。一想到那些美妙的旋律,竟也有点小期待。
前些天,往硬盘里塞了不少小津安二郎、是枝裕和、今村昌平的电影,顺便升级了一部分黑泽明电影的画质。一想到自己有着那么一份长长的,并且还在不断生长的观影清单,就觉得生命有了虚幻的充实感,嚷嚷着「我不能死」的时候,好像也凭空多出些底气来。
十一二岁的时候略略开了点窍,那时候可不像如今澳门赌场连锁着上线,看倪匡往科幻里面塞点情色就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路过旧书摊,会做贼似地瞥几眼,挑几本封面冶艳的假装不经意翻几下又撇撇嘴放下,书摊上的这些玩意大多乍看刺激,其实了了,和如今泛滥的标题党一个性质,简直叫人怀疑那些年的地摊文学和如今的今日头条,是不是同一帮人在鼓捣。
再后来,我发现最稳定的小黄文获得渠道,竟然是市里图书馆杂志区那些个讲两性健康的月刊。
现在想想,要不是当时不慎翻看边上摆着的电影杂志入了迷,我应该会修炼成一个情感类段子手,当起妇女之友,干着收费咨询解决情感问题之类的勾当来创收,何至于如今还是个傻乎乎的、觉得窝在家里看看电影也挺好的单身狗?
那时候楼上借完每周读书计划里的名著,下楼就拐进阅览室乱七八糟看会儿杂志。很多很多年之后,大师们的沉郁顿挫忘得七七八八很是惭愧,那些奇情逸闻倒还记得几篇。
所以一看这电影名我就嘀咕起来,《赤桥下的暖流》?怎么和当年杂志上看过的一篇小说这么像?再一搜简介,果然。
②
之所以一记这么多年,到如今瞥见个名字都能一下子联想起来,实在是当年震撼太过,明明是内敛温吞的描写,却寥寥几笔就勾勒了惊心动魄的幻想空间,当年还是个情窦初开小正太的我哪懂什么魔幻现实主义,还以为世上真有如此体质的人,一边胆战心惊,一边浮想联翩。
至于当年文字如何描写,记忆早就模糊,电影里的影像又是如何呈现,我写写删删,想想还是作罢。
情色电影我实在没有认真看过几部,写点影评更是罕有的事,况且我实在是很久不按照复述剧情的方式来写作了,按照①②③④惯出来的坏习惯,我都是东写一句西写一句,走题再一句,煞有介事地把那些个事情写上一遍,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么说吧,当年纸上所见成了潆洄心头很久的动魄惊心,如今我成了车技娴熟的水陆空全驾照老司机,看过大岛渚撺掇女人拾起剪刀,也看过《不可撤销》里面莫妮卡·贝鲁奇遭罪,连《卡里古拉》那彪炳影史的淫乱盛宴都觉得其实索然无味,再看这部《赤桥下的暖流》,还是要一边笑一边感叹,这真是看过的最壮观的性爱场景,真是要败给今村昌平的淘气和想象力。
别误会,这片子说是情色片,性爱场面自然是有的,但毫无露点,因此也毫无撸点,于是你不仅不能从中获得任何感官刺激,恐怕还得板着脸堤防自己噗嗤地笑出声来。
③
情色与色情的界限向来很难区分,否则 CCTV 也不至于囫囵地给《大卫》也打上马赛克。非要给出个评判标准,恐怕也只能从「意义」着手。
「色情」不需要意义和动机,无非是贩卖皮肉迎合妄想,甚至为了便于这贩卖与迎合,要刻意地消解意义,所有场景都可以从生活里生硬地切一块平行空间来倾倒欲望,一切秩序都被随意地扭曲到啪啪啪的结果,从意义的消解来说,所有的AV都是解构主义。
而「情色」则必须给出动机,为意义服务,它们镶嵌在剧情逻辑的框架里,经得起推敲,容不得删减,情欲即情绪,赤裸即赤诚。剧情的推进或者人物的塑造,因此方能水到渠成。
④
告子说,「食色,性也。」李安调侃一句「中国人五千年的性压抑」偏要挑在喜宴上,他最好的片子叫作《饮食男女》。
佐惠子靠制作糕点维持营生,情欲勃发的时候会跑去超市偷东西吃。她一边往嘴里塞着奶酪一边走近阳介,她直勾勾的眼神和大胆的动作可把他吓坏了。
食欲提供内能,性欲提供外因。食欲和性欲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⑤
桥是架设在水道或空中的建筑,结构上简化到极致无非一横连接两端,偏偏这意向被寄托的情绪又是所有建筑里最复杂的。
战争里,双方总要为一座桥的存毁而殊死搏杀。
很多时候一座雄伟的大桥是最好的城市名片。
恋人们会在桥上邂逅,如有必要,也在桥上分手,倘若情殇难愈,不妨选在桥上轻生。
只一座桥,便足够包办英雄的赞歌,城市的兴衰,以及人的离合。
物理意义上的位移很多时候都通感到了心理上的位移,桥成为了彰显时移势迁的最显著具象,因此必须区别于寻常的坦途。
所以倚老卖老的人总要要上来一句「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那是因为,我人生至此经历过的跌宕变幻,单独拎出来凑一篇畅销地摊文学故事会,字数也要多过你一成不变的那些无聊日常。
海鱼洄游,鸥鹭萦徊,清瘦的佐惠子一身红衣撑着伞走过赤桥,桥上假装看风景的阳介偷偷打量着她,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20171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