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前,老街区终于落下拆迁的红头文件。
我家按房屋面积,本该分到足足八十万补偿款。
隔壁邹大婶突然举报我家冒领她的补偿。
她拿出户口本、老照片、房屋编号,说我家的地全是他家的。
一夜之间,我家成了强占别人房子二十年的恶霸。
拆迁办冻结了款项,亲戚群里全是对我家的唾骂与讨伐。
我爸去工地打零工筹诉讼费,被他们找人吓得摔断了腰。
我妈去找邹大婶理论,被她儿媳带人围攻,当晚绝望喝了农药。
我拿着真地契去市里申诉,在车站被她儿子恶狠狠推下站台。
再睁眼,我回到了拆迁办来丈量面积的那天。
邹大婶假惺惺地凑过来,教唆我多报点面积好多分点钱。
我冷笑一声,转头就把宅基地无偿赠与了村集体。
客厅、卧室、厨房,我白纸黑字按手印全说不要。
所有人都笑我疯了。
直到拆迁款发放那天,邹大婶带着一车亲戚来我家抢款。
拆迁办主任把老档案拍在桌上:
她家只认了三平米厕所,哪来的八十万!
1
微丫头,你听婶子一句劝,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猛地睁开眼。
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直冲脑门。
邹大婶那张堆满假笑的老脸,正无限放大在我眼前。
没有飞驰的公交车。
没有浑身碎裂的剧痛。
我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前世逼死我全家的人。
发什么愣啊,拆迁办的人马上就进院了。
邹大婶见我不说话,急得直拍大腿。
你把你家和我家中间那条臭水沟,全填到你家面积上。
那水沟少说也有十几平。
按现在的补偿标准,能多分十几万呢。
满脸都是为我好的算计。
我强压下心里的烦躁,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痛觉提醒我,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拆迁办来丈量面积的这一天。
前世,她也是这么拉着我的手,情真意切地教唆我。
等我真的把水沟填上去,她反手就拿出伪造的老地契举报我。
说我不仅多占了水沟,连我家原本的地皮也是她家的。
一夜之间,我成了强占别人房子二十年的恶霸。
我爸去工地打零工筹诉讼费,被她儿子找人吓得从脚手架摔下。
脊椎断裂,瘫痪在床,最终因感染并发症去世。
我妈去找她理论,却被她儿媳带人围攻。
她们指着我妈的鼻子,骂她是占了别人房子还克死丈夫的扫把星。
当晚,我妈在无尽的绝望中喝下半瓶农药。
我拿着真地契去市里申诉。
在车站,被她那超雄妈宝男儿子从背后推下站台。
临死前,我看到的是邹家拿着我家八十万买车大笑的嘴脸。
微丫头,你聋啦。
邹大婶看我不做声,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她扯着我的袖子用力晃了晃。
婶子可是把你当亲闺女,才告诉你这个发财门道的。
你爸妈老实巴交的,一辈子没见过大钱。
你这做闺女的,还不得趁这个机会给家里多捞点。
她撇了撇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条臭水沟本来就是无主的地。
你报上去,拆迁办的人又查不出来。
白捡的十几万,你不要是个傻子。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快喷到我脸上了。
我看着她虚伪的嘴脸,心底的恨意疯长。
但我没有发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挤出一个贪婪又单纯的笑容。
婶子,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故意把声音拔高。
那可是十几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邹大婶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但脸上立刻堆满慈祥。
哎哟,婶子还能骗你不成。
你听婶子的。
一会儿拆迁办的人来了,你就咬死那条水沟是你家的。
婶子给你作证。
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谢谢邹大婶,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语气里全是感恩戴德。
要不是您提醒,我们家哪能想到这种好办法。
我都听您的,一会儿我肯定把水沟全报上去。
邹大婶听完,满意地松了一口气。
她背过身去,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眼神,看我就像个即将待宰的蠢猪。
行,那你自己机灵点。
婶子先回院子了,免得拆迁办的人看出来咱们串通。
她假惺惺地叮嘱了两句,转身哼着小曲往自家走。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串通。
你是怕一会儿拆迁办的人问起来,把你牵扯进去吧?
你想让我多报面积,坐实强占的罪名。
然后再拿着你那张伪造的地契,连本带利把我家生吞活剥。
算盘打得真响。
门外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拆迁办的人来了。
我收起脸上虚伪的笑容,揉了揉笑僵的脸颊。
既然这八十万是个会要了我全家命的催命符……
那我就从根源上彻底斩断它。
2
宋微家是吧?有人在吗?
院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拆迁办的小王,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意向表。
后面跟着老李,脖子上挂着皮尺和相机。
在的,两位领导辛苦了。
我快步迎上去,顺手把院门关严实。
隔壁邹大婶正趴在墙头上偷看。
见我关门,她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拿一下户口本和房产证,我们核对一下主体面积。
小王公事公办地摊开意向表,拔出钢笔。
根据之前的无人机测绘,你家这处宅基地,包含正房、偏房和院落。
总共是一百二十平。
按现在的补偿标准,预估补偿款在八十万左右。
老李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顺便举起相机对着院子拍了几张照。
我把户口本和房产证递过去,却没有接小王递来的笔。
领导,这个面积不对。
我平静地开口。
小王皱了皱眉,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对,哪里不对。
无人机测绘是很精准的,误差不会超过半平米。
如果你想说旁边那条臭水沟也是你家的,那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小王语气严肃了几分。
那是村集体的公共区域,私自占用是要追究责任的。
看来拆迁办的人心里门儿清。
前世我就是因为听了邹大婶的鬼话,非要加上那条水沟。
这才被拆迁办盯上,给了邹大婶可乘之机。
不,领导您误会了。
我摇了摇头,指着意向表上的数字。
那条水沟当然不是我家的。
不仅水沟不是我家的,这正房、偏房、院子,我都不要补偿。
空气突然安静了。
小王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老李刚举起相机,闻言差点把相机砸在地上。
两人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小王结巴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放弃所有主体房屋的补偿。
我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客厅、卧室、厨房,我全都不要。
白纸黑字,我愿意无偿赠与村集体,用来做公益设施。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走上前来。
小姑娘,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可是八十万,不是八百块。
你爸妈知道这事儿吗?你一个女娃娃能做主吗?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当然能做主。
我指了指小王手里的房产证。
前年我家翻修房子,我爸妈为了图省事,直接把这套老宅过户到了我名下。
这在法律上,是完全合规的个人资产。
可是,为什么啊。
小王百思不得其解,眉头拧在一起。
哪有人白白把八十万扔水里的。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意。
为什么。
因为这八十万,买不回我爸的命,换不回我妈的尊严。
因为只要这笔钱还在,邹家那些人就会死死咬住我们。
领导,实不相瞒。
我抬起头,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从小在村里长大,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现在村里要修路,要建老年活动中心,正是缺地缺钱的时候。
我作为新时代的青年,理应响应国家号召,为村集体做点贡献。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我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小王和老李没回过神来。
觉悟,觉悟是挺高。
老李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复杂。
但你全捐了,你们一家住哪?
一分钱不要,这流程也不好走啊。
谁说我一分钱不要了?
我走到院子最角落,指着那个用红砖砌成的破烂旱厕。
这个厕所是我家后来自己加盖的。
它不在主体面积里。
我只认领这三平米的厕所补偿。
小王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确定。
放弃一百二十平的正房,只认三平米旱厕。
我确定。
我拿过小王手里的笔,直接在意向表的空白处刷刷写下放弃声明。
本人宋微,自愿放弃宅基地主体房屋补偿,无偿赠与村集体。
仅保留三平米旱厕的补偿权利。
写完,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手印。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小王拿着那张表,手都在抖。
小姑娘,这字签了,可就改不了了。
我知道。
我紧紧盯着小王。
但我有一个条件。
在最终的拆迁款发放日公示之前,我要求拆迁办对这套房子的归属保密。
对外,你们只管说我家还在走核查流程。
小王和老李对视了一眼。
虽然满肚子疑惑,但面对白纸黑字的声明,也只能点头答应。
行,这是你的个人意愿,我们尊重。
保密工作我们会做好的。
送走拆迁办的人,我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邹大婶。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来抢。
3
傍晚,我爸妈从地里干活回来。
微丫头,这回执单上怎么只有三平米?
我爸拿着那张预估单,手直发抖。
他死死盯着上面那可怜的几千块钱补偿预估。
八十万呢,咱们家那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去哪了?
我妈两眼一黑,直接往后倒去。
我赶紧扶住她,把她扶到长椅上坐下。
妈,你先别急,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啊解释。
我爸双眼通红,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堂屋里回荡。
家门不幸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你是不是填错表了,你赶紧去把人家追回来啊。
他痛哭流涕,蹲在地上抱住了头。
我跪在他们面前,默默流泪。
我不能说出重生的真相,更不能说这是为了防隔壁的邹大婶。
邹大婶那张伪造的地契做得太真了。
前世连法院都因为年代久远难以取证,导致官司无限期拖延。
如果我现在告诉爸妈,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
爸,妈,这笔钱咱们不能要。
我咬着牙,只能硬扛下这份误解。
这钱拿着烫手,会出人命的。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大伯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点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宋老三,你家丫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听村长说,你家那单子上只报了三平米。
八十万啊,就这么飞了。
你们一家子准备去天桥底下要饭吗。
二姑紧跟着发了一串表情包。
平时看着挺机灵个丫头,关键时刻是个脑瘫。
我看啊,就是平时书读多了,读傻了。
这下好了,咱们老宋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堂哥更是直接在群里艾特我。
宋微,你是不是得罪拆迁办的人了?
自己作死别连累亲戚,以后借钱别张嘴啊。
看着满屏的嘲讽和辱骂,我爸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妈靠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种千夫所指的窒息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辩解。
突然,群里弹出了邹大婶的语音。
哎呀,你们别骂微丫头了。
她也是年纪小,不懂规矩。
估计是想多报点面积,结果填错了表,被人家查出来冻结了。
年轻人嘛,吃一堑长一智,大家都是亲戚,多包容包容。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帮我解围。
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坐实我贪心不足的罪名。
我冷笑一声,走到院墙边。
隔着一堵低矮的砖墙,我清楚地听到邹大婶家堂屋里传来的笑声。
妈,你这招真绝了。
这是邹大婶儿子邹强的声音。
宋家那个傻子还真听你的,把水沟报上去了吧。
现在款子被冻结了,等发放日那天,咱们直接拿着地契去要钱。
连本带利,八十万全都是咱们的。
邹大婶得意洋洋地嗑着瓜子。
可不是嘛,那死丫头还对我感恩戴德呢。
等钱到手了,你赶紧去把那辆宝马提了。
让他们一家子睡大街去吧。
听到这里,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们现在笑得有多开心,发放日那天,就会哭得有多惨。
我转过身,看着满脸绝望的父母。
爸,妈,你们相信我一次。
我走到他们身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
一个月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果我做错了,我宋微这辈子当牛做马,养你们老。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决绝的眼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骂我,只是佝偻着背,默默走进了里屋。
我妈抹了一把眼泪,拉住我的手。
微啊,妈不图什么大富大贵。
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我反握住我妈粗糙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妈,你放心。
这辈子,我不仅要咱们一家人平安。
我还要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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