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票回答的下阙,说萧衍亡国起于佞佛,这是历来的成见,但早已有人还原过现场,推翻过。我手上没有源头的原文,但有一段足以晓其意,先照录如下:
上述论述,出自当代人著作《江南佛教史》,但此说并非作者师心自用,因为更早是陈寅恪探出的梁所以亡的脉络,我尝试粗线条勾勒一下,尽管会有一些细节不能弥缝:
从东吴、东晋直到陈,南方相对于北方军事优势的消长,本质就是南方的战斗力人群,从哪汲取的问题。东吴是本土豪族不断讨平「山越」,以此壮大战斗力;东晋是北方而来的流民,作为建康的屏障;这支力量后来的首领,就是刘裕;但又经几代,这支力量也已退化,梁武帝敏锐的注意到这种「青黄不接」,急于提拔本土后进,和倚重北来降将。但时不我与,内部既不能平衡,外部又做不到消化;于是侯景作乱,无人来救,困死台城。以侯景北来降将,在北方走投无路者,居然在南朝如入无人之境,彼时南北方的战斗力之悬殊,已固不可言。换言之,南北分立累世以来,南方力量已将不继;梁武帝之死,非糊涂虫咎由自取,实有沉痛在焉。
与战斗力汲取问题并列的另一条线,是南朝中枢面对的各集团的平衡问题。事实上,后来收拾残局,还能把北方扛回去,维持了最后一段南北均势的陈霸先,并非长兴望族,太丘后裔,而是「洞蛮」土豪而已。最早,为东吴输入战斗力的是「山越」,在今江浙的腹地;到东晋,能一时救急的陶侃,其实就出身「溪狗」了;这支力量向来不见容于高门士族。而东晋倚为屏障的北方流民,以祖逖为首,也面临这种集团矛盾:祖逖何以「忧愤而死」,死后代领其众的弟弟祖约又何以「叛乱身死」,都是东晋中枢要他们就地充当屏障,于是既不支持大举北伐,又拒绝入朝进入中枢之故。侯景围困台城,之所以外人都作壁上观,细看也非无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