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越成了一个通房丫鬟。
据说,在我穿越过来前不久,「我」勾引过我主子,尚书府三少爷——金衢玉。他念着我精心伺候多年,只是罚了我三个月月银。我虽仍旧在书房伺候,但实际上他如今已经很排斥我了。
又据说这个三少爷文韬武略,相貌英俊,实乃当世潘安,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是……这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只忧心一个问题,丫鬟恰饭容不容易?似乎不太容易……
连着吃了几天府里的饭菜,我的胃开始蠢蠢欲动,呐喊着它要吃肉。
可怜的是我未来三个月的月银全部充了公。
我突然想到以前原身这丫头肯定存了钱,我房间里的那口大箱子说不定……嘿嘿嘿。
想到这,我很想立马飞奔回屋,只是,我现在是个打工人,还要打工。
好不容易挨到吃午饭休息,我精神一振。
我的月钱,我来了!
此时我的房间里衣服散了一地,我站在大箱子前翻翻捡捡,就是没发现任何银钱的影子。我气哼哼地把箱盖子啪叽一声阖上,心想,「这死丫头难不成是个月光族?」
我颓然地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瘪瘪的肚皮,余光瞥见满地的衣裳,似乎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这丫头都拿去买新衣服了。
那就休怪老娘心狠了,为了吃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于是我把这些精致华美的衣裳都打包好,偷偷去找了负责采买的三子,让他帮我换些银钱,顺便带只鸭子回来。
我估算着时间,晚饭也不吃了,就坐在他的必经之路等他。
左等他不来,右等他还不来,就在我耐心即将殆尽的时候,才看见远处有一个小黑点。
我心头一乐,远远地冲那个小黑点招手,「三子,快过来。」
黑点听到我的声音,移动得更快了。
「知秋姐,喏,这是那些衣裳换来的钱。」
我接过钱袋子塞在腰间,星星眼地望着他另一只手。
果不其然,三子又掏出来一个油纸的包裹,「喏,这是你要的烧鸭子,怡香酒楼的。」
我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拨开油纸,一只金黄酥脆的鸭子映入眼帘。
香味窜入我的鼻腔,我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撕下一只鸭腿递到他手里,他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送走三子后,我捡了一块舒服的地儿坐下,背靠着桂花树开始吃起了我的鸭鸭。
由于吃得太专注,竟连有人走到了我面前我也没注意到。
直到我后知后觉地看见地上的那团影子才僵硬地抬起头来,入目的是迎春和流夏那两张目瞪口呆的面庞以及三少爷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而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吓得直接扔掉了手中还没吃完的烧鸭,从树底跑到他面前跪下。
「三少爷,我……奴婢托人买的,不是偷吃。」都被看见了,找啥借口都不好使,还不如实话实说。我现在好害怕他又罚我月钱,如今的我已是债台高垒了。
「扑哧。」迎春和流夏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此时虽然气恼,但不知道三少爷是个什么态度,所以也不敢抬头瞪她二人。
「嗯。」他只这一个音节,都不知道他啥意思。直到我的余光瞥见他的袍角从我旁边飘过,我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不跟上?三少爷要去前面的碎玉轩里见朋友。」流夏回过头对我说道。
「哦,来了。」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心想,我这才来几天啊,下跪就越来越熟稔了。难道是我骨子里的奴性在穿越到这个封建王朝时就彻底激发出来了?
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有啥用,又不能吃饱饭,赶紧跟上要紧。
来到碎玉轩,只见亭子里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
我远远地瞅见那公子颜色姝丽,眉目温柔,嘴角带着三分笑意,让人见之如沐春风,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亲切感。
他腰间系着一块环佩,手里捏着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让我脑海里奔腾着一股念头:妈妈,我可以!
「衢玉,你来晚了,我可等了你一会儿了。」
「抱歉,路上遇着点小事。」
「知秋,怎么,不认识我了?」那公子见我一直盯着他,竟然冲我说起话来。
「……呵呵,公,公子好。」我确实不晓得他是谁,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可不要露馅啊。
他微微一笑,我的心脏砰地跳了一下。随后我看见他的目光开始转为疑惑,我正纳闷呢,他突然笑了,然后竟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递到我面前。
我一脸懵,但出于礼貌还是伸手接住了。
我看见大家都朝我看来,三少爷也盯着我的脸瞧。我心想,不会是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吧。
白衣公子见我接过手帕却一动不动,于是笑着用手点了点嘴角。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我拿起丝帕狠狠擦了擦,此刻脸上火烧火燎的。
白衣公子和三少爷坐下来谈事。我才知道他是丞相府的少爷,听三公子唤他温离。
他们聊的都是诗会的事情,听他们聊这些我在边儿上站着感觉有些无聊,于是开始偷偷摸摸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咳咳。」我回过神来,却看到温离正握拳抵在唇边咳嗽。
「知秋,去我房间拿张披风过来。」这是打我穿越过来,三少爷第一次主动对我说话,却是要我跑腿。
「是。」我正准备动身,温离的声音响起,「不用管我,我们差不多快谈完了。」他看了我一眼,「省得让知秋多跑一趟。」
他也太贴心了吧。
果真如温离所说,他们没谈多久就结束了。然后三少爷就要带着他去前厅吃饭,我们三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路上途径那棵桂花树,只见之前我留在那的鸭子竟然还在原地,空气中散发着它迷人的清香。
「叫人把这里打扫了。」三少爷吩咐到。
「不用,我去,我去就行。」我小碎步走到鸭子面前,脸上闪过不舍和遗憾,用油纸把鸭子裹起来拿在手上,准备在合适的地方扔掉。
我退回迎春和流夏旁边,却听到温离突兀地笑了一声,声音听在我耳朵里极其魅惑。
「这不会是知秋你留下的吧?」温离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
「我……」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却感到自己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衢玉,我们走吧。」温离说完这句话,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看见三少爷竟然也在看我,我赶紧把头低下。
因为我之前的劣迹,最近布菜都轮不到我,我也乐得清闲。站在后面观察着三少爷和温离。
明明性格像一对反义词,竟然成了好朋友,古人的友谊真是奇怪。
「那就这么说定了,诗会就在你尚书府里办。」我听见温离高兴地说道。
「嗯,好。」
「衢玉真是我的好兄弟,来,我敬你。」
送走温离,已经是月上柳梢头,我想着可以回去休息了吧,毕竟三少爷今晚喝了酒,看书能看进去吗?
可我算错了,他今晚不看书,改练字了。
于是我们三个只得跟到书房磨墨,打扇。
好不容易三少爷练完了字,我以为我可以回去休息的时候,竟然听到他说,「今晚知秋留下,你们先回去休息。」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明明这种服侍睡觉的活儿也已经很久轮不到我了,谁知道三少爷今天抽了什么风。
「三少爷,你今天沐浴吗?」话刚一出口,我就想扇自己一耳巴子。还想不想早点回去睡觉了。
「嗯。」
「哦,那我,奴婢给你备水。」
终于把水烧好,放到木桶里,我才进屋去唤三少爷,「三少爷,水已经备好,你可以沐浴了。」
「嗯。」
三少爷话是真的少!
「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过来给我更衣?」
「啊?」我本来握着手站在一旁,听他这么说,才扭扭捏捏地走到他身旁给他宽衣。
我提溜着他胳膊上的衣服,尽量不和他触碰,所以脱得就很慢。三少爷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转过头来看我,我赶紧将眼中的慌乱收起来。
毕竟这是一个曾经明恋他的丫鬟,怎么会害怕和他肢体接触呢。
「再不快点,水都凉了。」
「哦,知道了。」我脱掉他的外袍转身挂在衣架子上,趁着我回头的功夫,他已经脱掉里衣,坐在了浴桶里。
「三少爷,没什么事的话,那奴婢就先退下来了。」
「嗯?」
「三少爷还有什么事吗?」我不知道这瘟神还想干什么,毕竟我现在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伺候我沐浴。」
嗯?!
哦!
我面上不显,心里却慌得一批。
桶里放了安神的香料,水汽氤氲中,香味溜进了我的鼻腔,我更困了。
我心不在焉地给他捏着肩,突然听到他说,「你是谁?」
我顿时清醒,感觉手下的肌肉也僵硬了许多。
「呵,呵呵,三少爷开什么玩笑,我是知秋啊。」
我状似不轻不重地继续捏着肩,其实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三少爷没说话。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信了还是没信?
应该是信了吧,毕竟穿越这种事也太匪夷所思,若不是亲身经历,我肯定不会相信。
我是怎么穿越来的呢?
晚上,我躺在床上思索。
那是提名梅花奖的一个午后,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录制现场的视频。我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只是听见自己在唱一句戏文时,忍不住蹙了蹙眉。怎么还是这一句,总不如我的意。
戏无情不动人,戏无理不服人,戏无绝不惊人。
我唱不出那句词的动情之处。
我站起身来,举步如和风拂柳,启齿似燕语呢喃。一汪清眸如水,一抹黛眉如烟,眉间锁一丝浅浅哀怨。那份清纯,那是哀婉,恰似春风碧于天的湖面上,有落花点点。「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我专心致志地念着唱词,丝毫没注意到地板上残留有一摊水渍,一不小心踩了上去。
「啊!!!」穿着拖鞋的我脚一滑,头磕在了茶几的尖角上,再一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知秋,起床了。」
「嗯……不想起。」我把被子拉上来掩住我的脑袋,想隔绝外面的呼唤声。
「知秋,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赖床,以前你可不这样。」
「三少爷为什么要那么早起床读书啊?」我窝在被子里嘟囔着。「明明家世那么好,坐吃山空也得吃上好几辈子吧。」
「知秋不是最懂三少爷了吗?他可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流夏,还不出来?」迎春在屋外唤道。
「来了。」流夏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我求求你了,好姐姐,再不起就迟了。」
她一把将我从床上薅起来,我睡意也没了,于是一边嘀咕一边起床洗漱。
不怪我惫懒,我自认为自己在现代是个比较自律的女孩子,可是三少爷这点儿也太早了,天都还没亮。
我站在三少爷身后,困得头都抬不起来,忽然听到搁笔的声响,我迅速抬起头来强打精神。见三少爷重又拿起毛笔,才又卸下精神开始了「点头」大业。
「知秋,研墨。」三少爷唤道。
我只得上前一步拿着墨块在砚台上研墨,其间流夏一直朝我使眼色,叮嘱我仔细。
可是我这穿越才来几天,生物钟确实还没适应,不一会儿就又困了。手上的墨块一松,啪叽一声磕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清响。
「三,三少爷,我来的时候看见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要不奴婢去摘几支回来插在瓶里?」我看见三少爷停了笔,赶紧想办法补救。
「去吧。」他说完看也不看我一眼,继续提笔写字。
「是。」
鬼才去摘荷花!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我得找个地方先补会儿觉。
池塘那边的亭子就很好,睡醒了随便摘几支荷花回去。而且这地方偏僻,这么早应该不会有人过来,来了我就说等小厮乘船去池塘中心摘荷花给三少爷。
我真聪明。
我趴在亭子里的石桌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终于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地睡一会儿了。
「那是谁的丫鬟,竟躲在这里偷懒。」我迷迷糊糊听到一个男声,脑子里还没分析出这句话的信息,身体却先一步弹射起来。
我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却还是混沌一片。
「问你是谁的丫鬟,见到大少爷还不过来行礼?」
大少爷?金衢良?
我赶紧走下亭子,战战兢兢地行了礼后,自报了家门。
「你不在书房里伺候你主子,怎么跑这里来躲懒来了?」
「奴婢是来采荷花的,只是来的时候天色尚早,管理池塘的小厮还没有来,于是便在亭子里等着,没想到竟睡着了。奴婢知罪,还请大少爷责罚。」
听说府里的大少爷最是刻板守礼,我得先认错才行。
「自然该罚,可你不是我的人,该由你主子处理。」
我一听他要告诉三少爷,立马怂了。「大少爷,奴婢知错了,你要怎样惩罚我都行,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三少爷,求你了。」
我害怕那个冷冰冰的三少爷,闷着话也不多说,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要是不小心触到了他的逆鳞,罚月钱是小,要是被赶出府去,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差事啊。
「不行!」他毫不动摇。
嘤。
怎么办?要不色诱一下。毕竟原身这底子,毫不夸张地说,国色天香。可惜的是没个小姐命,只能在这个尚书府当个通房丫头混吃等死。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两个丫鬟同样是通房,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怪也要怪这个三少爷太洁身自好,都十八了,也不曾碰过他们三人。眼看着到了娶亲的年纪,她们还没承宠,日后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可是这大少爷这么迂腐,我要是觍着脸凑上去,可能会死得更快吧。
天要亡我!
三少爷听说他哥哥来了,就出了书房在外面等着。我跟在金衢良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三弟,你得好好管管你的丫鬟了。大白天就躲在亭子里偷懒睡觉,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尚书府的脸面往哪搁?」
其实我觉得我这也不是很严重,至少没必要专门来找三少爷教训我吧?每天偷懒的小厮小丫鬟多了去了,大少爷抓得过来吗?
「知秋,你说。」
「三少爷,奴婢该罚!」
「那就去书房跪着。」
「是。」我悻悻地从他们身边绕过,径直朝书房走去。
我在房间里听到他们两兄弟又说了一会儿话,大部分都是金衢良嘱咐三少爷要对我们这些丫鬟严加约束,不能让我们自由散漫,坏了府里的规矩。
我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了声响,就知道三少爷要进屋了。
我挺了挺腰板,在三少爷坐回椅子上的时候,磕了个头,「三少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在等荷园小厮的时候睡着了,于是就被大少爷撞见了。」
三少爷看了我良久,才道,「起来吧。」
???
这就没了?我惶恐地愣在原地。
「不是什么大事。」三少爷垂下眼眸翻开自己的书卷,我才如释重负地从地上爬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流夏对我说,「知秋,你今天运气还真不好,竟然撞见了大少爷。」
「唉,我以为荷园那么偏僻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来。」
「不过大少爷也真小题大做,这府里偷懒的人一抓一大把,如果都这样兴师动众,他可不得焦头烂额?」
「嘁,你们知道什么,大少爷是庶出的,一直和我们三少爷不对头,但三少爷哪管他啊。」一旁的迎春爆出大料。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流夏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她看我目露震惊,冲我说道。
我呵呵一笑,强行化解她的话语。
迎春撇了撇嘴,不再和我说话,专心地吃着自己的菜。
「知秋,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感觉好奇怪啊。」
「啊?怎么了吗?」我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饭菜,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流夏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以前你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而且最近你总是很困。」
「啊,那可能是上次的事对我打击太大了吧。」
「切,活该。」迎春在一边冷嘲热讽,她向来和我不对盘,我也不 care 她。
「哦,这样啊。那你自己想开点,别钻牛角尖。我不太会安慰人。」流夏望着我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认真。
「嗯嗯,谢谢你,小甜心。」我捏了捏流夏的腮帮子,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迎春在一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左盼右盼,诗会终于要来了。意味着我可以再见到温离,他的手帕还在我这里。
我从怀里掏出那条丝帕,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只有角上有一个「离」字。
「知秋,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流夏唤我。
我们正在布置明天的诗会现场。
大体上没有什么特别,照常布置就好。只是三少爷之前命人在花园里开了一道渠,引了水进来,准备流觞赋诗。
我觉得这个想法有趣,那几天匠人来开渠的时候,我一有空就会跑来观望,期待着诗会那天的成品。
第二天,尚书府里十分热闹,来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官家子弟、官家小姐。
这是我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到古人的聚会,心里也很高兴。看着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姐姐们,我在想这难道不是一个变相的相亲会?
果然,古往今来,男女恋爱问题是一个社会的聚焦点。
我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在人群中寻找那抹白色身影,那个气质斐然的男子,想当面把手帕还他。
人没找到,却看见我家三少爷周围围着一群的花花蝴蝶。
不愧是声名在外的男人。
如今三少爷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京城里的世家千金们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大好时机。只是他们不知道三少爷早有婚约,那个女子身份尊贵,因为身体羸弱打小就放在了衡越山养。只等她回来,我们三少爷就名草有主了。
诗会开始的时候,我才看到温离,我冲他甜甜一笑,他也回应了我。然后他上前坐在了三少爷的身旁。
男女分开坐在渠道的两旁,三少爷会取出酒盏放入水渠里,旁边侍女琴声结束,酒盏到谁的面前,谁就起身作诗。
本来抚琴的应该是我,听说之前原主琴艺极佳。可我是个冒牌货啊,自然不会。
我就借口说自己手指伤了弹不了琴。我又一想这不就是传花鼓吗?
于是我自告奋勇地对三少爷说要不让我击鼓吧,鼓点还好控制一些,我保证公平公正公开,让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参与感。
于是我在三少爷的脸上第一次看见他冷漠的面具有裂开的迹象,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智障。
我这才后知后觉,花鼓可能登不上这大雅之堂?
现场气氛十分热烈,我也被感染,笑眯眯地看着这群青年。
都正值肆意的年华,有满腔的壮志和抱负要宣泄出来,他们的作品或许有好有坏,但不可否认他们寄托的情感一样的诚挚而浓烈。
我站在三少爷身后逡巡着对面的小姐,发现有个妹子一直盯着温离,那眼神太过粘腻,让我有些不适。
温离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头冲对面露出微笑。
对面的女子见了害羞地低下了头。
见到这一幕的我不着痕迹地走到温离前面,挡住了对面女子的目光。
那女子见我挡住了她的心上人,竟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
诗会进行到正热烈的时候,温离起身离了席。
我瞥了一眼三少爷。
「三少爷,奴婢想去茅厕。」我假装一脸痛苦。
「去吧。」
我行了礼,弓着身子退了出来,朝着温离的方向追去。
我不知道的是,背后三少爷盯着我远去的身影看了很久。
我看见温离就在前面,于是小跑了几步上前,「温,苏公子。」我叫住了他。
他慢慢转过身来,「知秋?」
「你,你怎么了?」温离流鼻血了,我低头去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我今天很性感吗?
似乎不太对劲,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我赶紧走上前去,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是伸出手用指尖抹了一下,然后举到眼前看。
之后,他就两眼一翻,整个人朝旁边的花坛跌去。
我赶紧上前扶住他,但我低估了成年男性的体重,毫无知觉的他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我一时稳不住,便也朝花坛栽去。
我撑着身体起来,看见他已处于休克状态,联想到他刚才的情况,反应过来他是晕血。
我也不知道咋办,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没事的,放轻松啊,放缓呼吸。」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发现很僵硬,听说晕血的人都很紧张,原来真是这样。
大概十分钟后,温离才渐渐苏醒。我看见他睫毛动了动,赶紧将脸凑过去。
「苏公子你醒了。」他睁开眼睛,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我身后碧空如洗的蓝天,繁茂的虞美人,以及我惊喜的脸庞。
「知秋……」
「诶。」我揽着他的肩膀,「你刚才晕过去吓坏我了。」
「没事了,我现在好了。」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按了按额头。
「知秋,你来找我有事吗?」
「嗯嗯。我来还你手帕的。」我将手帕伸到他面前。
「呃,不过不好意思哦,我洗了再还你吧。」
刚才又拿这个手帕擦鼻血去了。
「嗯,好。」他冲我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妈妈,我太吃他的颜了!
一时竟看得痴了。
「知秋?」
「啊?哦。」我把手帕揣进袖袋里,看见他作势要起来,「我扶你吧。」
「没事,我可以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还是保持虚扶的状态 。果然下花坛的时候,他脚一软就要再次栽下去,我一把抱住了他。
「小心。」
我把他扶到就近的石桌前坐下。
还没开始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表哥~」
咦~
这嗲嗲的声音。
「婉儿,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离席了好一会儿,心想是不是又患病了,便出来寻你。」
患病?温离有什么病症吗?
「没事,老毛病,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这么说,真的患病了?让我看看怎么样了。」她满脸焦急地快走了一步,像是才看见我一般,「这位是?」
「奴婢是尚书府三少爷的贴身丫鬟。」
「那你不待在三少爷身边,到处乱跑什么?还是存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她说这话时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小小奴婢,也敢妄想攀高枝?」
「若不是知秋,我今天倒在花坛也没人知道。」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但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冷意。
这个女子就是之前席上一直盯着温离的那个。
「表哥,你竟然帮一个丫鬟说话,你不疼婉儿了。」
这个婉儿和温离啥关系,我有点不开心了。
「我就事论事而已。」温离脸色有点不好。「你先离开,我休息好就回去。」
「表哥……」婉儿见温离已有不郁,话到嘴边只得咽了下去。「好吧,那你快点回来,不要让我担心。」
那个叫婉儿的女子走后,温离才揉着额角无奈地对我说道,「她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婉儿就是被姨夫姨母给惯坏了。」
「没事,我们做奴婢的不敢和小姐们较真的。」
「你啊……变得好不一样了。」
我瞳孔紧缩,试探地问道,「苏公子,是觉得奴婢哪里有什么变化吗?」
「你以前从不会这么夹枪带棒地说话,你最是规矩守礼。」
「是,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还没几天,身边的人都发现了我的异样,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没事,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星光。
「公子,刚才那位婉儿小姐说你患病是?」
我看见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生下来身体孱弱,每日里都要吃药调理,今早忘记吃药就感觉头晕,想出来走走,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这个病不能根治吗?」我满脸忧心。
「不能,大夫们都说这是母胎带来的顽疾,只能靠调理,若调理得好说不定能活过二十五。」
什么?!
我不敢置信,瞪圆了双眸。
「公子,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
「那就借你吉言了。」
「可能这种话你听得多了,但是我还是想说我是发自内心地真诚地希望你长命百岁。」
「嗯,我知道。」
我扶着温离回到席间,诗会已经接近尾声。那个婉儿见我过来,眼神恨不得要吃了我。
温离快走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我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一抹笑爬上了我的脸庞,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我又看见三少爷一脸冷漠地看着我。
于是那抹笑僵在了我的脸上。
金衢玉,真的是我的克星!
「三少爷,只吟诗似乎缺了点意境,不知府上可有安排歌舞?」
说话的正是那个婉儿。
「这倒是我疏忽了。」三少爷回道。
「听说你府上有一位极善歌舞的丫鬟,不如叫她出来为大家即兴表演一段。」
极善歌舞的丫鬟?我来这府上这么多天,怎么没听说过。
正当我纳闷的时候,听到三少爷说了一句,「知秋,准备一下吧。」
excuse me?
我就一个赝品,哪会什么歌舞,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皱着眉头,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三少爷,对他说我不会,那岂不是露了馅儿。
「婉儿,不可无礼!」温离适时开口。
「表哥,怎么了嘛。我见大家都很有兴致,想让气氛更热烈一点而已。」那个婉儿说这话时还拿眼睛白了我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我就是针对你,来咬我啊。
「没事的,苏公子,我现在下去准备。」不想让他左右为难,于是我开口了。
我离开后花园,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此刻的我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知秋,你走那么快干嘛?」是流夏的声音。
「你们?」我回头看见流夏和迎春也跟了上来。
「三少爷叫我们来的,说是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们。」
「这个……」我能说我就没想过要上台表演吗,一路上,我就在想着怎么制造一个绝妙的意外,让我上不了台。
「你还没想好吗?要不就表演你最拿手的《采薇》?」流夏建议到。
「不行!」《采薇》是什么鬼?听都没听说过好吗?怎么表演?
「怎,怎么了?」兴许是我突然拔高的声音吓着了流夏,她说话时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呃,就是觉得弹琴跳舞什么的是在小姐们面前班门弄斧。」
「也对,是我考虑欠佳。」
「那就不去了呗,省得到时候丢我们尚书府的脸。」迎春撅着个小嘴说道。
「迎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倒觉得迎春说得很有道理。」我摸着下巴认真地回道,只见迎春震惊地瞪大了眼眸,一脸吃了翔的表情。
「知秋,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你不去才是丢我们尚书府的脸面。」
也对哦,我不去,温离会怎么看我?至少得有担当啊。
「况且你技艺那么多,难道是因为害怕那些小姐们……」
「流夏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府上有戏班子吗?」
「有!」流夏愣了一会儿,大声地回道。
「那就麻烦你们两人跑一趟,请他们去花园准备一下,我要唱《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那一出。」
「好,没问题。但是你什么时候学了唱戏?」
「这个现在还要保密哦。」
既然装不了原来的叶知秋,那就做我自己好了。至于三少爷那里怎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先解决掉眼前的燃眉之急。
水袖起落,我一开嗓,周围的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我的身上,我不慌不忙地念着词,在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在扮演着别人,我差点忘记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
这一折戏很经典,但我不会去复刻前人的惊艳。就如在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的眼中也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杜丽娘。
我全身心地投入,殊不知温离和三少爷看我的眼神正在逐渐变化。
周遭戏班子的锣鼓停了下来,我将最后一句词抑扬顿挫地唱完,眼神还未恢复清明,就听到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着台下陌生的脸庞和服饰,差一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在古代了。
我轻轻一揖,轻声道,「知秋献丑了。」
我退出了舞台中心,只留下众人议论纷纷。
「这出『游园惊梦』我也听了不下百人唱过,毫不夸张地说,京城里无人能出其右。」
「这个女子唱腔着实令人惊艳,不输名伶坊当家花旦小凤七。」
「知秋是吧,着实是个巧人儿。」
……
而女眷席上的众女眷却大多不屑,毕竟唱戏在这里是下九流的行当。
诗会结束后,迎春和流夏都留在现场指挥,我赶过去的时候,流夏正在吩咐其他小厮和丫鬟将喝酒的器皿收走。
我正打算上前去帮忙,猛一回头竟然看见温离站在我的身后淡淡地笑着,我被他的笑容蛊惑,情不自禁地朝他走去。
「苏公子,你还没走?」我看向他,他站在夕阳余晖下,暖黄色的光晕笼罩在周围,清隽的身姿就这样刻进了我的脑海里。
「嗯,等你。」几个字落在我的耳里,像有烟花炸开,「等你过来给你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你太客气了。」我甜甜一笑。「对了,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尚书府,你的手帕我还没还给你。」
「先放在你那里吧,我和衢玉交好,随时都能过来的。」
「哦哦,好。」
温离瞧见我这模样,竟然伸出了他的手。
他想干什么?
不会是想揉我的头吧!
我可以的!
他的手指略过我的发顶,只做了短暂的停留,我还没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就见他拈着一片枯黄的树叶举到了我的面前。
我大窘,想到应该是刚才从林子里钻过来时碰到的。
「咳咳,多谢。」
我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见温离身后出现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三,三少爷。」我赶紧行礼,语气里透着几分怯意。
温离听到我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金衢玉,然后回转身来冲我低低地笑,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最好离温离远点儿。」
三少爷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给他铺床。
我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般,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好在我跳脚之前已经强装镇定。
「你配不上他!不要耍小心思。」
我还没回话,金衢玉又开口了,这句话差点就让我将自己的伪装撕碎。
他以为我是勾引他不成功,又换了目标?
我真的很想用我知道的最难听的词来回敬他,奈何他是我上司,我的月银还掌握在他手里,我满腔怒火只能憋在心里,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三少爷想多了,苏公子和奴婢云泥之别,奴婢怎敢奢望。」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兴许也看出我口是心非,走到我面前来,伸手掐住了我的脸颊。
他力道奇大,掐得我脸生疼,我开始还咬住牙忍着,后面我实在忍不住了。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眼泪花花地说了一句,「三少爷,疼。」
他才收回手。
我回身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继续铺床。其实心里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已经问候完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唱戏?」
我神经顿时绷紧。
「奴婢自学的,府里的戏班子每次表演的时候都会去看。」
「嗯。」
金衢玉心思重,肯定没有全信。
「唱得不错。」
诶?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真不按套路出牌。
「哦。」
晚上回到房间,坐在铜镜前,我摸着自己生疼的脸颊,低骂了几句,开始上药。
「嘶~~」
金衢玉举铁的吗?力气这么大!
脑海里回想起那句,「你配不上他!不要耍小心思。」
我嗤了一声,嘀咕道,我配不上,难道你配得上?
你配得上?
配得上?
得上?
上?
?
!
我似乎真相了!
难道金衢玉喜欢温离?!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金衢玉都十八了,也不碰房间里如花似玉,娇滴滴的三个小美人儿。
他这是要为温离守身如玉啊。
我突然能理解他了,毕竟和一个如此温柔的人儿几乎朝夕相处,不动心很难吧。
见了温离这样的绝色,又怎么会对我们几个凡俗颜色上心呢。
啊,又多了一个情敌!
我倒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自己的脑袋,心道,我太难了。今天一天就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凭空冒出来了两个情敌。
关键是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以后怎么面对三少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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