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豆瓣6.6的评分,《神探亨特张》显然是一部被严重低估的影片;而此片赢的第49届台湾金马奖(2012) 最佳影片奖这件事则说明,金马奖依然是华语电影圈最具含金量的电影奖项。作为一部反映社会现实题材的电影,很多人可能都会诟病其拍摄制作粗糙,故事叙述混乱。但以上这些在我看来,都只是我们以往所形成的固有观影理念所引起的误会。我们太喜欢用以往的标准去衡量一个新事物,由此也失去了对影片本身进行思考的机会。
总得来讲,我认为这部影片主要是在讲一件事:在一个缺乏良知的社会中,作为社会当中的普通人是如何完成和解的。
要说和解,得先说冲突。民警老六看似最有权利感,抓贼无数,声震方圆,但在很多时候,即便是抓了贼解救了受害者,也得不受害者的配合,甚至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时常被人怀疑其警察身份的真伪。与其说是受害者警惕性高,不如说是现在的人们似乎依然养成了这种“颠倒黑白”的思维习惯,谁之过,先不表。除此之外,老六即便是作为北京的一所之长,但也只是敢在兴起之时叫上同事去烤串,平时就得是啃馍吃面就大蒜,微博上那种人民警察见谁灭谁的气概竟然一点都没有了,反而还很让人同情,按照我们网络上对警察城管这类“狗腿子”的固有认知,这一时似乎显得很不合理。而在面对犯罪分子之时,这样的霸气同样没能显现,罪犯即便是被抓,证据确凿,依然敢坐在所里跟警察呛声狡辩讲歪理(这还不包括后来的罪犯兄弟对老六的尾随)。而警察在审问罪犯时,很多时候指证的落脚点并不会落在犯罪分子到底触犯了那条法律上,而是常用“这么做丢不丢人、要不要脸”这类道德层面的话语进行批判,好像是一个个无奈又唠叨的居委会大妈。
这一点跟我们意识当中的常识(尤其是微博上的)有着很大出入,犯罪分子不再是那个经常遭受强权打压的群体,警察反而成为了颇让人同情的卫道士。但影片又一高明之处在于:这种看似反常识人物设定并不是单向度或是脸谱化的。当社会不能满足于正常的生存需求之时,有人选择了去偷抢拐骗;当制度无法制止罪恶一再发生时,警察寄希望于道德良知,人的异化来自于异化的社会,看似对立的双方其实都只是社会的受害者,站在这个角度上看,面对同一个敌人,两者同属一个阵营。
而接下来就是怎样和解的事了,关于这一点,影片当中的两场戏表现的最为充分,一场是老愤青大闹餐馆,另一个是影片最后老六与为哥哥“讨债”癞子那场对话。前一场老愤青餐馆丢钱包大骂警察无能而后引发冲突致伤警察猴子,但真正偷钱的那个人此时可能还在天边快活呢。酒醒之后的老愤青顿感羞愧,而吃了哑巴亏的警察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劝慰老愤青“老哥,何苦呢,有阴暗的地就有阳光的地嘛。”由此互成谅解。而在警察老六与癞子最后那场戏当中,老六一如既往的对癞子保持了高度克制与耐心,最后不仅奉上了自己的表彰金,还表示愿意收癞子为徒,一起抓小偷。你可以说老六是无奈的,但你不能否认这无奈背后的温情与包容。
媒体微博的自身特性,导致其往往只负责传播坏新闻,而这让我们一次次的陷入绝望与困顿,对这个世界表现的愈加心寒。而这部影片则重新让我们认识到了人性尚存,这同样也是影片给我的最大震撼。只要人性尚存,我们留住了星火燎原的希望。唾弃该唾弃的,但也更应保留该留住的。正是因为身处酷寒,烛火才显得珍贵别样。
关于这个国家的未来。呼唤人性绝不意味着要去延缓甚至拒绝法制,人性固然美好,但是没有法制的基石,社会只靠人性的因素去缓和仍无法健康运行,人性固然富有包容性,但在复杂的现代社会也只能充当宝贵的缓和剂与半月板,我们需要法治的骨骼。
谁也不能打着道义的名号去施以恶行,影片当中对“义贼"张发财的破解同样透露了这一点。民众无知而单纯,仍需教化,中国社会最应该防备的是那些对自己不设限的人,一如影片当中不惜吞刀片以逃脱罪行的盗贼,一如打着道义旗号的张发财。因为在他们身上,我没有看到人性尚存,我只看到了利欲熏心、不择手段,还有那一张张伪善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