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疫情,曾经的工作营营员庞医生。
作为一名有志愿活动六年经历的人(从2009年大一到2015年单位志愿活动,2016年小孩出生后就放弃了)。目前参加过几种性质的志愿活动,创意也好,实用也罢,当时参加过程中我大概都没有考虑,就是一次活动之后又心系着下一次的活动,每次虽说不一定能做到全心投入,但是既然参加了就要把自己摆进入,不知不觉六年就过去了,从奔二十的青葱少年,变成了现在快三十的孩子他爹,经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志愿活动,可能在老的时候回顾过去,就会感慨:哇塞我居然去了那么多的地方,会了那么多的人,看到了那么多人的离去,听到了那么多的人故事。
第一种是民间自发组织的志愿活动。也是我最早参加的,参加的最长,次数最多,对我影响最大的志愿组织(我现在的爱人就是通过该志愿组织认识的)。该组织是一个名叫JIA的民间志愿组织,主要招收志愿者包括两广,海南,湖南,湖北,越南的大学生。志愿对象是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边远片区里还存在的麻风病康复村里的被历史遗忘的麻风病康复者。该组织是由日本一个财团的长子,由于对志愿服务的热爱,只身一人在2002年左右在两广率先发起的一个志愿组织,刚开始的时候去的康复村也就两三个,分布在两广的穷山僻野里,刚开始志愿大学生才百来人,每期学生二三十人,进驻康复村里与康复者(都是五十至八十岁的老人,麻风病你可以查阅百度,它的后果对于过去人们的伤害是很可怕的,很多老人虽然治愈了,却导致了高度的残疾,被家人抛弃,被周边村民歧视,还要忍受身体残疾带来的生活不便,和低收入导致的极度贫困的条件,政府补助一个月一个人200不到,康复者几乎没有从事生产的能力,由于病症的后遗症,身体知觉很差,又处于偏远山区,蚊虫很多,经常被咬破受伤感染,说实话,作为蚊虫都不愿意吸取那些生命尽头的身躯。很多村里面没有公共厕所,没有自来水,村头只有一盏路灯,村民家里面没有灯光,部分村民,主要是广西境内的村民只能烧柴煮饭,柴火还是乡镇政府出于人道主义要求周边正常村庄的村民定时提供的。)就是那群2002年的首批志愿者一传十十传百的推广与发展,到我2009年年底2010年年初的时候,整个广西的志愿者村庄已经发展到了9个,分布在钦州、防城港、桂林、崇左、玉林、北海等。我的首期活动是最早一批的带头人领队(和日本创始人打拼的早期大学生,那时候她已经毕业两年了,作为临床医学的本科生,她放弃了读研究生,放弃了家乡人民医院的优厚工作,意然而然的投入这种几乎没有回报也不见得会被社会认可的志愿组织,不过他父母居然不反对),那期队伍由九所不同大学(广西、湖南、广东的大学都有)一共33名大学生志愿者(其中有大约十个左右已经参加超过两次以上该志愿活动的老社员,和近二十个第一次参加的社员,包括我),大家集中在南宁的客运站,坐上来往合浦县城的汽车。到了县城后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先坐当地的三轮摩托车进入康复村打扫今后十天的营地,一部分人要去附近的市集购买这十天需要的蚊香洗衣粉等集体所需的日用品,还有三天的食材(十天分三次要出村购买食材,最后一次的食材是为了出村前一晚上的大聚餐,大聚餐就是一场大杂烩啊,三十多人的20出头的大学生,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部分还是家长的宝贝,从来没有下过厨,比如我,哈哈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弄了近六台的菜,学生30人,村民四十人。)购完食材,坐三轮车进村,那个村庄是整个广西地区最大的康复村,由四十多位康复者组成(这些康复者原先分布在不同的村落,由于资源配置,政府统一集中安置在此处,该村落是措施相对较好的,有政府新建的砖房,该村落有四排房子最后一排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房,我们的营地就是那排房子二楼的大房间),村庄右侧还有一座西洋教堂(因为也有国际组织来定期帮助村民,好像叫汉康,不记得了),教堂里面有泛黄的外国人和村民们的合影的照片,目前是村民活动的场所,部分村民也信奉天主教,也会来教堂做祷告,唱着变了调的哈利路亚。第一次来,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非常的荒诞,一个中国的落后并不平常的村庄,居然信教,而且自发的去教堂祷告,歌颂上帝。
村庄教堂
第一天到达村庄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除了后勤组准备晚餐之外其它的社员都要挨个对每个康复村村民进行串门(后勤组每个人都要担当,主要负债社员的早中晚餐,三到四个人一组),有趣的是在我碰到第一排的一位老奶奶,她和我的奶奶同一个姓,在用土话交流的过程中她误以为我和她同姓,就和我聊了很多她的故事,她已经七十六岁了,原本的村庄在钦州,因为那个村庄康复者已经不多了,被分配到这里的同村的还有一位老奶奶,年纪比她大,在同村的时候她俩就是邻居,几乎无话不说,不是姐妹甚是姐妹,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的姐妹终究没有逃过死神的召唤,就在三个月前过世了。她对我说,她那天早上醒来去敲她“姐姐”的门,见晚晚没有回音,就推门进去,见到她“姐姐”安详的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不久那位老人就被简单火化了葬在村庄集体墓地里。我也问她有过心里难过么?她却很平淡,说到在教堂,在集体墓地她也可以和“姐姐”说话。这位奶奶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患病了,五十年代就已经被分到了钦州的康复村,一只手的五个手指掉了四个,只剩下变了型的大拇指,另一只也只有三个手指。就是这样依旧活了七十多岁,没有抱怨,没有轻生的念头。她最喜欢的就是讲过去的事情,对和她同姓的人就很亲切,她家里还有没有亲戚,她本人也不知道了,她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当年外国人给她发放的收音机,能听广播,也能听上帝的歌,她觉得那旋律很好听。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又给村民修缮坏了的烟囱,沏残疾人的水泥斜坡,还有村民的长凳,修理更换村民的电灯,有医务专业的社员就给村民护理。
做斜坡
修缮烟囱
在志愿活动期间正好碰到一位湖南某商学院的妹子的生日,活动策划人很有心,当天出村购买食材的时候就悄悄买了做蛋糕的原料,当晚上活动的时候给了那个妹子很大的惊喜(虽然那个蛋糕很丑很简单,也就是用面粉加鸡蛋用柴火蒸出来的),那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在我们三十几人包括部分村民的歌唱生日歌的时候,她感动得哭了出来,她说这是她最难忘的生日。
切蛋糕
在村子的日子过得很累,每天要干很多活,打扫老人的家,拌水泥,沏砖,烧水做饭,还要策划参与大学生和老人的互动。晚上却很轻松,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玩杀人游戏,玩狼人。呼吸着郊区新鲜的空气,每早上还能看到城市里看不到的炊烟。那种感觉让我深深爱上这样的志愿活动。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最后一天的聚餐里,那位老奶奶还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来,她还有很多的故事说,不能随便答应老人,不能随便承诺老人,是刚进村的时候前辈一一叮嘱的,承诺了就要实现,那不仅仅是诚信,是对苦难了几十年生命的一种尊重。那些康复者虽然已经不被当年的疾病所困扰,但是依旧被后遗症,被遗弃,被社会孤立,被深深地孤独所困扰。他们一无所有,平静如同镜面的湖水,一旦激起一丝的波纹,就可能给老人带来长时间的痛苦。老人们什么都不要,他们想要我们合影的照片,想看我们对他们的留言,这些点滴至少说明他们和原来孤独的世界分离了,是更深层次的精神食粮。
临走前的合影
在接下来的大学时光里,我又去了钦州的康复村,湖南永州的康复村,崇左大新的康复村,越南的康复村,防城港的康复村等等。部分村落不仅去了一次,有的去了三四次。比如钦州的村子,一共去了四次(一次大一暑假,一次清明节,一次大学毕业,最后一次是工作后的一次清明节),这是我作为第一次带队的村子,那期志愿活动为期七天,共十几名大学生,那是2010年7月份的事情了,那时候村子还有十三位老人。每个老人都有自己鲜明的个性,卢村长祖上是清朝的秀才,他也爱读书,对于大学生们给他准备的书刊报纸都是爱不释手,爱喝酒,喝完喜欢作诗词,说历史演戏,一个文化人。还有村里头年纪最大的何爷爷(86岁),年轻的时候是村里养猪能手,每次和我们沟通都问我们城市有多少人啊,一天要吃多少头猪啊,要用多少的猪饲料来喂啊,城里人吃多少的米啊,蔬菜又要吃多少。一下子就难倒了很多人。还有年纪最小的吴伯伯,他那时候才五十出头,可是却是残疾程度最高的,双脚被截肢,两只手手指不全。也没有轮椅(后来才有)只能靠两张小板凳慢慢挪动来行动。可是他很乐观,很喜欢听邓丽君的歌,他嗓门很好,唱得也不错。还有一个姓高的爷爷,精神轻微不正常,非常不合群,靠邻居何爷爷照顾。吃的东西都有异味(放久了,又没钱买),每天最大的爱好是抓小昆虫用绳子绑起来让它们爬,再撤回来,我们和他沟通他就乐呵呵,给他准备饭菜他就倒进他的锅里(里面还有变了味的旧饭),因为无法沟通,村长也不建议我们去和他更多的互动,他成为村里最神秘的老人(不久后,他就过世了)。四次的时间跨度是4年,和了不同的人进了这个村庄,四年间原本十三个人的村庄在我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六个老人了。甚至村长也过世了。他们的墓地除了能走动的老人再也没人去看望了,即使我和其中的大学生有两次在清明节为他们扫墓,现在离最近一次的日子也过去了四年,那个村庄还怎么样我也不知晓了。下面就是第一次去的队伍里一位艺术生给各个老人的画像。
愿天国没有病痛,愿天国没有孤单,愿天国没有贫穷饥饿,愿天国没有歧视,愿天国充满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