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号遇难记这个故事真的存在吗?

诺曼底号遇难记这个故事真的存在吗?

“诺曼底”号遇难是真实存在的,但是遇难的经历和死难情况有不少雨果润色的成分。

1862年,英国伦敦和西南铁路公司在获得了经营航线的资格后,制造了一艘长210英尺(64米)、宽24英尺(7.3米)、速度为15.5节、吨位为600吨的明轮蒸汽船,便是“诺曼底”号(PS Normandy)。

“诺曼底”号上共有130个旅客铺位,载重252吨,他由伦敦和西南铁路公司的子公司“蒸汽邮船公司”经营,是公司内最好、最快的一艘船。

“诺曼底”号在1863 年9月19日下水完成处女航后,一直都在南安普敦-根西岛(格西恩岛)-泽西岛之间接送乘客。

“诺曼底”号在刚下水不久后就遭遇过一次事故,1864 年 4 月 21 日,“诺曼底”号在航行的过程中,撞上“巴伐利亚”号班轮而严重受损。在大修之后,“诺曼底”号恢复了航行。

似乎是在这次事故后,“诺曼底”号的船长更换成了亨利·贝克福德·哈尔威(Henry Beckford Harvey)。哈尔威船长于1814年左右出生在英国多塞特郡的丰特梅尔-麦格纳村(Fontmell Magna),据说成为海员之前,曾经当过林务员。他和妻子伊莉莎之间有8个子女。

哈尔威船长沉稳冷静、平易近人,且忠于职守。1862年,他在根西岛附近驾船遭遇飓风,面对惊涛骇浪,临危不乱,以出色的航海技术,成功地解救了全船的乘客,这成为西南铁路公司将最好的船只交给他驾驶的缘由。

当时公司和英国政府签订协议,“诺曼底”号运输英格兰和海峡群岛之间的邮政包裹,每迟到一小时就要罚款50英镑,因此除非停船救人,否则“诺曼底”号必须全速前进——而“诺曼底”号在遇难之前,却从未迟到。这种高效率的快速航行正是造成“诺曼底”号最终遇难的原因。

1870年3月16日晚11点多,“诺曼底”号和往常一样从南安普顿启航,当时船上除了哈尔威船长外,还有28名船员,约三十多名乘客——这是因为购买甲板票的乘客人数并不会被登记在案。当晚掌舵“诺曼底”号的是有着16年航海经验的大副奥克勒福(J. Ockleford)。

第二天凌晨3点45分左右,“诺曼底”号行驶到针岩以南20英里的地方时,海雾弥漫,夜色朦胧。

这片海雾也遮挡住了以不到2节的速度缓慢行驶的“玛丽”号。“玛丽”号是一艘900吨的英国螺旋桨轮船,船长为罗伯特·斯特拉纳克(Robert Stranach),当时正从敖德萨经由直布罗陀,载着500吨玉米(不是雨果文章中的小麦)返回伦敦。

“玛丽”号吹响雾号后,“诺曼底”号上的水手们才注意到“玛丽”号上的红色的雾灯和桅顶灯,大副奥克勒福连忙派人去通知船长,自己则试图打满右舵规避“玛丽”号——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两船此时只相隔不到四分之一英里的距离。

“玛丽”号的斯特拉纳克船长拼命打舵,但“玛丽”号还是撞到了“诺曼底”号的右方侧舷,并且撞坏了“诺曼底”号上的桨轮、右舷救生长艇和吊艇架,与此同时,“玛丽”号的船头也严重损毁和进水。

当时轮船的救生艇是按照吨位配备,而不是乘客人数,“诺曼底”号的右舷救生长艇被撞坏后,救生艇显然不够用了。哈尔威船长在确定船只必沉无疑后,马上放信号弹请求“玛丽”号派出“救生艇”前来救援。

哈尔威船长下令放下左舷的两艘救生艇——由于位置不够,因此船长秉承当时女士和小孩优先的原则,很快说服衣冠不整的女性乘客们(都是头等舱的乘客)、头等舱的男性乘客率先登上救生艇,并尽可能将救生艇塞得满满当当。

在哈尔威船长沉着冷静的指挥的影响下,其他乘客也表现的高风亮节,并没有出现争抢救生艇位置的情况,反而互相谦让——因为他们都乐观地认为“玛丽”号肯定会派救生艇来的。

哈尔威船长还劝说大副、机械师考克斯(R. Cocks ,雨果文章中误作“洛克”)、大部分水手和司炉工等和自己一起留在船上,以确保剩下的游客的安全。

哈尔威船长对还是个孩子的见习水手——克莱芒(A. Clement)喊道:“我们正在下沉,你和女士们一起离开吧!救生艇上有你的位置。”

但是克莱芒却回复说:“不,先生,我陪着您。”并且将位置让给了其他乘客。

在船尾下沉的情况下,哈尔威船长仍旧站在舰桥上,竭力指挥水手们维持船头露出水面,并且朝着救生艇高呼道:“快划船!快闪开!我们正在下沉!”(Row fast and clear off, for we’re sinking)——这也是救生艇上的幸存者们最后一次看到他。

此时“玛丽”号的斯特拉纳克船长一边拼命抢救“玛丽”号,又觉得情况也十分危急,随时可能沉没,便下令二副约翰·豪·安德鲁斯(John Howe Andrews)放下救生艇随时准备弃船逃生。

“诺曼底”号的二副指挥着两艘救生艇划向“玛丽”号时,遇到了安德鲁斯指挥的“玛丽”号的救生艇,并且请求支援。

但在安德鲁斯看来,“玛丽”号自身难保,自然是自救优先,因此他表示,要获得船长的许可才行。“诺曼底”号上的幸存者们愕然看着安德鲁斯划着救生艇返回“玛丽”号,在获得许可后才匆匆前去救援——

可是,这时远传的海雾中传来巨大的沉船声响——安德鲁斯指挥着救生艇在二十分钟后赶到现场,却为时已晚。“玛丽”号又在原地停留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的迹象——哈尔威船长、奥克勒福大副、考克斯机械师、见习水手克莱芒、绝大部分水手、司炉工和乘客在内的“诺曼底”号上剩余的33人或34人全部遇难。

“诺曼底”号上最终有31人获救,包括头等舱的11名女性乘客和7名男性乘客(其中1人是孩子),还有二副、乘务长、5名水手、5名乘务员(包括1名女性)和1名司炉工。

“玛丽”号抛掉了大部分载着的玉米,这样才保证其晃晃悠悠地载着“诺曼底”号的幸存者在晚上八点左右回到了最近的南安普敦港,卸下了幸存者和仅存的货物。

虽然“诺曼底”号的二副对于“玛丽”号的安德鲁斯二副优柔寡断,拖延了救援时间而耿耿于怀,但是格林威治警察法庭在4月11日宣判,认定“诺曼底”号违反了《海上避碰规则》14、15条,要负全责:因为当时“玛丽”号遇到浓雾的确减速航行,反而是“诺曼底”号的奥克勒福大副在驾船驶入浓雾中后,并没有减速,也没有将情况及时汇报给哈尔威船长。

并且,伦敦和西南铁路公司并没有给“诺曼底”号上保,因此要公司自己承担赔款。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哈尔威船长和船上其他的海员、乘客的高风亮节,遇难者可能会更多。因此人们在泽西岛的首府圣赫利尔港内,为哈尔威船长在内的船组成员,以及“诺曼底”号上的乘客约翰·纳撒尼尔·韦斯特威分别修建了纪念碑。

约翰·纳撒尼尔·韦斯特威(John Nathaniel Westaway,1811-1870)是泽西岛的一名土豪,他的早期经历很渣——他的父亲将财产分成三份分给了他和两个妹妹,但是韦斯特威却认为,自己作为独子理应继承全部财产,因此他自行处置了财产并且向妹妹们索要管理费用,在遭到拒绝后,他在1861年竟然一度将两个妹妹告上法庭,并且将她们送进了监狱。

这样一个不光彩的家伙,在“诺曼底”号遇难时,作为头等舱的乘客,韦斯特威救助了一名女性乘客,在被请求登上救生艇时,他高呼“不,我的命运掌握在上帝手中”,又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另一名女性乘客,最终留在船上遇难。

至于《诺曼底号遇难记》这篇文章,其实是节选自雨果在1875年出版的文集《言行录:流亡中》(Actesetparoles–Pendantl'exil)第一章《流亡是什么》(Ce que c’est que l’exil)中第九节后半部分。

被删节的前半部分,则讲到了雨果和哈尔威船长之间的交情:

雨果在被拿破仑三世流放后,在1867年7月,途径泽西岛前往英国时,结识了哈尔威船长,雨果这样形容他:

“他有着强壮的肩膀,浓密的白须,晒得黝黑而面露骄傲的脸,一双神采快活的眼睛。”

船上的女性乘客和雨果都想去看看施尔尼斯港内的英国军舰——当时埃及总督伊斯梅尔帕夏正造访英国,英国为了秀肌肉,便将军舰集中在施尔尼斯港向他展示。

虽然雨果并没有向船长提出请求,但是哈尔威船长看穿了他的心思。

哈尔威船长改变航线,在施尔尼斯港外兜了一圈,最后还能准时抵达南安普敦。这件事给雨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是雨果在“诺曼底”号遇难后,得知哈尔威船长在救人时也是临危不乱,深切悼念这位技术高超、善解人意的船长的原因。事后雨果痛心于救生艇损坏而导致多数人不能获救,还为泽西岛的航班捐赠了救生器材。这些器材至今保留在当地博物馆内。

《“诺曼底”号遇难记》一文则由留法记者张汉钧(1945-)节选翻译,发表在《百花洲》杂志的1981年第二期上,此后又经《读者》等转载而广为人知,最终选入小学语文课文。

雨果为了表达观点,自然对事实有所美化,比如雨果写“玛丽”号全速前进撞了“诺曼底”号,然而事实相反,“玛丽”号明明开得很慢,反而是“诺曼底”号全速前进,主动挨撞……(当然哈尔威船长没责任,有责任的是奥克勒福大副)

雨果也并没提到大副、机械师、克莱芒等其他人一同遇难的情况,并且说“人们尽力加快速度划着小艇在‘诺曼底’号和‘玛丽’号之间来回穿梭”,可是实际上“玛丽”号的救生艇赶来前,“诺曼底”号就沉到了底。

因此,后来《“诺曼底”号遇难记》选入课文时,很多老师想当然地以为除了哈尔威船长舍身殉船,其他60名乘客全部获救,然后无端联系到“泰坦尼克”号,然后用史密斯船长和“泰坦尼克”号当做课件用图之类,简直无法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