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请让我和你聊聊伍迪格斯里。
“我不会去唱那些富婆的第九次离婚或者某个怪人的第十个老婆。我没时间去唱这些东西。即使有人每周付我十万块钱我也不会唱。我只唱那些普通的人们,他们干着被人认为琐碎和肮脏的艰苦工作。我只唱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伍迪格斯里
伍迪格斯里是美国的左翼民谣歌手,在他的短暂的55年人生中共创作了两千余首歌曲
他身材矮小,生性腼腆。却是一个人道主义的巨人,一个美国小人物中的英雄,在他死后,他被誉为“美国最杰出的当代民谣歌手”,“不出声的荷马”,以及“和惠特曼一样伟大的人物”。
1912年,他出生于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的一个印第安人家庭,小时候,他常听祖父母吟唱着古老的民歌,看着父亲弹奏班卓琴,在左邻右舍飘来动听的山歌声中,他耳濡目染,逐渐喜欢上民间的音乐
14岁时,他遭遇了命运的滑铁卢:妹妹意外死亡、母亲因患亨廷顿氏症被送进精神病院、大火烧毁了房子、父亲投资失败导致破产。
辍学的格思里为了挣饭吃,穿行过在彼时经济大萧条和沙尘暴的席卷下的美国
他曾当过民工,农民与矿工,收过棉花,当过木匠,当然,他一直没有放弃歌唱。
他曾和黑人一起日夜蜷缩在的货运车厢里、他目睹着和自己一样的流浪者被杀,他于饥寒交迫中,在荒无人烟的路上等待着路人的救助…
在闷罐火车里的三等座位里,在卡车露天货棚中,他看到了数千里尘土下的美国大陆,并将此付诸在他的歌曲里。
他会带着他的吉他出现在棉花田里,用歌声鼓励被剥削的劳工们站起来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他在工会会场和流动工人营地表演,用自己的音乐振奋伙伴们的心情,而人们也会排着队给格思里唱自己写的歌,请格思里帮忙修改
他走街串巷,音乐成为了他的工具。
东边有矿坑塌了,死了很多矿工,西边地方的工人不知道,他便把矿灾写成一首歌,走到西边,唱给矿工们听,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这里有工人要求更好的工资,结果被老板的工贼给破坏了,别的地方的工会不知道,他便把这个事件写成歌,再唱到别的工会去,让其他工人兄弟吸取教训。
他一站一站地唱,走乡闯镇到处地唱。面对大众,他知道这些歌不能太难唱,他要让人们听过就忘不掉,所以他的作品语言纯朴,明了,通常没有副歌,或者副歌非常简单,让人一听就会;它可以长着唱也可以短着唱,也可以即兴按情况增加歌词,即兴现场修改歌词。
在罢工的现场,面对步枪上膛的国民警卫队,工人们手拉着手要唱歌,他便会先唱第一遍,鼓励大家一起唱,不要觉得害羞。然后一句句地提词,等到大家都会唱了,他便唱和声。
到最后所有人就会一起大合唱,整首歌唱到后面,他会让所有在场的工人都会觉得他们才是主角,才是这首歌的主唱者。
他就这样一遍遍地用音乐地鼓励大家,一次次地在间奏的空档讲些鼓舞大家的故事。
这就是他的音乐。
就这样,他背着一把吉他与口琴,走啊走,四次走过美国大陆,一路走来一路唱,歌儿也越写越多。
二战开始后,他开始创作反法西斯主义的音乐,用尖锐的表达来反对战争;他在他的琴上写道:“这台机器会杀死法西斯。”
他本来有很多可以出名的机会,为电台唱歌、签约大唱片公司…但热爱自由的他,都放弃了。因为,不被商业捆绑,拿起吉他流浪,走进民众中间为他们歌唱,才是格思里追求的目标。
他毕生最有影响力的一首歌名叫《这片土地就是你的土地》,感动激励了所有美国人,被誉为美国的“第二国歌”。
在歌中,他这么唱到:
“As I was walking
当我继续前行时
Now, they tried to stop me
他们挡住我的路
They put up a sign that said
他们立起一块标志牌
Oh, it said: Private Property
上面写着:这是私有财产
Well, on the back side
然而,这牌子的背面
You know it said nothing
却只是一片空白
One bright sunny morning
在阳光明媚的清晨
Well, in the shadow of a steeple
在教堂塔尖的阴影里
Down by the Welfare office
在救济所的旁边
I saw my people
我看到了我的人民
You know, now, they stood hungry
你知道,他们正忍受着饥饿
I stood wondering
我站下来 ,心潮澎湃
I was wondering if this land
was made for you and me
我在想,这块土地
到底是不是属于我们的?
1967年,他离开人世,享年55岁。他揭开了美国民谣的黄金时代,启发了美国民歌之父皮特西格(是的,就是在演唱会中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那位),鲍勃迪伦,琼贝兹。
若干年后,我读《诗经》,看到数千年前被压迫者诗歌里所呐喊出的苦痛的诗歌时,想起他。
我看见一个矮小的异教,激进,坏脾气的人从沙漠中来到城市,用一把琴写出了一部属于一个国家里被压迫者的诗经——关于人的尊严,人的温度,人的骨头;关于无告的痛苦与勇气,关于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故事
他用嗓子,用脚步,用那颗永远关心弱者的心,写下了那个时代里人民的史诗
当您回首美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历史时,如果您以为那时的美国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镀金天堂或“爵士时代”,那么您不妨听听伍迪•格斯里的歌曲
您能听到那些失踪的人、挣扎求生的人、被侮辱与损害的人、无法归乡的人的呼号。也许您还能听到在百年前,他发出的我们生存的这个时代的预言
伍迪格斯里已经逝去,但也许这世界并没有改变,因为在听到他的歌词时,我常常疑心他唱的仍是我身边的这个世界,这也是数十年后遥远的异国一个平凡的年轻人想告诉你这些话的原因:
“如果想知道民谣是什么,那么您不妨去听听伍迪格斯里。”
伍迪作品翻译两首
《Do Re Mi》
Do re mi是在美国俚语里意思是“钱”。
美国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时期,100万人以上中部沙漠地区的人去加州找工作,加州的警察封锁了公路——要进入加州,你需要向警察出示自己口袋里有50美元,代表自己有挣钱的能力。
“1935年夏,伍迪•格思里搭一辆卡车离开家乡向加州进发。当他到达时,发现加州富人对他们这些“沙碗难民”的歧视要比南方地区更加严重。他们住在难民营,被迫敢很重的活却拿很少的报酬。乐观的他每晚用歌声鼓动伙伴们振作精神,顽强地活下去。此首是他期间最出色的一首歌。”
——《美国民歌史—来自民间的叛逆》
老铁们从东边来
脸朝万里奔西去,
蹦过俺村的尘土路
去干啥?
去加州,碰运气!
告别了大沙漠疙瘩
拜拜了老掉牙的大戈壁
眼瞅要捧个大糖碗
谁料在加州碰了壁!
警察叔叔站路边
告诉你:
“嘿,小子!
你的号码是一万七!”
嘿,兄弟,如果你没有哆来咪
唉,兄弟,如果你没有哆来咪
我劝你还是乖乖从哪来回哪去
回你那美丽的德克萨斯
或啥子堪萨斯,佐治亚或田纳西
加州是亚当同志的花园
像天堂一样美丽!
但信不信由你
你永远没有好运气
如果你没有
哆~来~咪!
俺知道你咋个想滴
想挣大钱,买农场,不受气
或买个豪华大别野
年年海滨度假去
但听叔劝一句
千万别卖了大奶牛
去换小车装牛逼!
听俺的
还是留在你村里
俺读过加州的招工信
白纸黑字很分明:
“嘿,小赤佬,如果你没有哆来咪
咳,如果你没有哆来咪
那你们最好还是
从哪儿来滚哪里去!”
唉,兄弟,听叔劝一句
如果你没有哆来咪
如果你没有哆来咪
还是回你的德克萨斯去
或啥子堪萨斯,佐治亚和田纳西
加州是亚当同志的花园
像天堂一样美丽
但信不信由你
幸福永远不属于你
如果你没有
哆~来~咪!
《我无家可归》
我无家可归
只是个流浪的劳动者
在城与城间彷徨
这个世界上
已难寻我的家乡
无数的同胞
伤逝在逃亡的路上
千百万脚印
炽热而泥泞
家园,已被富人夺去
这个世界上
我已没有故乡
交完地租后
已是落魄穷愁
我的粮食
在银行家的货仓
棚屋里的妻子
已经死亡
在这个世界上
已没有我的家乡
环顾四周
非常明了
这世界啊
的确是伟大而有趣的地方
劳者不获,获者不劳
只是这世界上
我已没有家乡
(这首歌以大萧条时期的破产农民的口吻所唱,历史背景与上文同)
本回答资源主要来自伍迪格斯里自传《荣光之路》及《美国民歌史:来自民间的叛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