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思政驱驰有事之秋,慷慨功名之际。及乎策名霸府,作镇颍川,设萦带之险,修守御之术,以一城之众,抗倾国之师,率疲乏之兵,当劲勇之卒,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忠节冠于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虽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
这段话出自周书,故而我认为这里的本朝理应还是指西魏-北周。
我之前写过一篇对比于禁王思政的文章,正好也谈论过这个问题:
首先在对待将士两者就有很大不同,于禁治军严苛故而不得军心。【然以法御下,不甚得士众心。】
反观王思政一直和士兵保持良好的关系,举几个例子。
【及河桥之战,思政下马,用长槊左右横击,一击踣数人。时陷阵既深,从者死尽,思政被重创闷绝。会日暮,敌亦收军。思政久经军旅,战唯著破衣弊甲,敌人疑非将帅,故得免。有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政,会已苏,遂相得。乃割衣裹创,扶思政上马,夜久方得还军。】
王思政在大战中负伤于是就昏死在战场上,他的部下雷五安见主将没回来就重返战场边哭边找他,最终在部下的救助下王思政免于一死。
【思政入弘农,令开城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数日后,东魏将刘丰生率数千骑至城下,惮之,不敢进,乃引军还。】
大敌当前,王思政不忘慰勉将士。
而正是因为他们两人对待士兵的态度不同,也影响了两人的最后一战的战况。于禁被困后,士兵怎么会愿意为他而战?故而不得人心的于禁为了活命除了投降别无他法。而王思政则是【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被围既久,城中无盐,肿死者十六七,及城陷之日,存者才三千人。虽外无救援,遂无叛者。】高下立判。
然后我们就说说两人的最后一战,于禁率领七军非但没有对关羽军造成什么损失,反而因为不识天时全军覆没,自己也向关羽投降,可以说是耻辱。
而王思政呢?王思政最后一战是靠八千士卒死守颍川,东魏前后派兵二十一万!八千对二十一万,王思政硬是坚守了一年零两个月!期间还打死了东魏大将慕容绍宗,并射杀了东魏将领刘丰生。他俩的级别如果放在关羽军这里的话,就差不多一个是关平一个廖化吧。同时俘虏了东魏将领慕容永珍,之后又发生了和于禁经历相似的事情,于禁流泪砍了昌豨,王思政也流泪砍了慕容永珍,不过不同的是王思政和慕容永珍没什么交情,王思政认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杀不杀慕容永珍都改变不了战局,但他还是对慕容永珍说为人臣子,应该到死都不改变忠义,于是杀死了慕容永珍。之后虽然是敌人,但王思政还是把慕容少宗等北齐将领的尸首收回,并好好埋葬。
【禽永珍,并获船中器械。思政谓永珍曰:"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并收绍宗等尸,以礼埋瘗。】
于禁杀故友被裴松之讽刺溢其好杀之心,而王思政却并没有如此负面评价。我想原因大概有两条,1于禁杀得毕竟是故友,而且还是主动投降他的故友。而王思政杀得是北齐被俘虏的将领,两者身份不同。2于禁杀完人就不管了,王思政则付出了实际行动将敌国将领都好好安葬了。
王思政的奋战,以及对东魏将领的安葬,引起了东魏君主高澄的极大兴趣,决定生擒王思政。于是并下令要抓活的,别让王思政死了,如果王思政死了,那他周边的士兵一律处决!
之后东魏军发动水攻,冲垮了城池,王思政值得率领还剩下的三千部下逃到土山上,王思政见城池已失,东魏军还有十余万人,自知大势已去便决定拔剑自刎,以死殉国,然后这时候周边的士兵急了,如果王思政死了,他们也都会高澄所杀,所以纷纷阻止王思政自裁,这时候高澄派人前往土山劝降王思政,最后在部下和使者的劝说下,王思政被带下土山见到了高澄,王思政即使在这种状况依然没有求饶之状,这令高澄十分敬佩。虽然高澄很敬重王思政,也确实赦免了王思政的士卒,可是对于王思政手下的督将,高澄还是决定先关起来,而王思政也被任命为文职,不再让他带兵出征了。
【思政知事不济,率左右据土山,谓之曰:“吾受国重任,本望平难立功。精诚无感,遂辱王命。今力屈道穷,计无所出。唯当效死,以谢朝恩。”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欲自刎。都督骆训谓思政曰:“公常语训等,但将我头降,非但得富贵,亦是活一城人。今高相既有此言,公岂不哀城中士卒也!”固共止之,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常侍赵彦深就土山执手申意。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无挠屈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礼遇甚厚。】
【思政知不济,率左右据土山,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欲自刭。先是,文襄告城中人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从大戮。"都督骆训固止之,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就土山遗以白羽扇而说之,牵手以下。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涕泪交流,无挠屈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起而礼之,接遇甚厚。】
王思政不仅在东魏受到了高澄的礼遇,在西魏宇文泰这边得知王思政遇到这样的事情后,非但没有处罚王思政留在西魏的家眷,反而重重赏赐。而那句【因水城陷,非战之罪】想必是宇文泰的真心话。
【思政陷后,诏以因水城陷,非战之罪,增邑三千五百户,以康袭爵太原公,除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康弟揆,先封中都县侯,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进爵为公。揆弟邗,封西安县侯。邗弟恭,忠诚县伯。恭弟细,显亲县伯。康姊封齐郡君。康兄元逊亦陷于颍川,封其子景晋阳县侯。康抗表固让,不许。】
于是王思政和于禁的评价自然也会天差地别。
王思政的评价:【王思政驱驰有事之秋,慷慨功名之际。及乎策名霸府,作镇颍川,设萦带之险,修守御之术,以一城之众,抗倾国之师,率疲乏之兵,当劲勇之卒,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忠节冠于本朝,义声动于邻听。虽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
于禁的评价:【于禁最号毅重,然弗克其终。】
为什么同样是投降,评价差距这么大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我看来是因为王思政靠着自己表现赢得了高澄,宇文泰,乃至后世史官的尊重。正如评价说的一样【以一城之众,抗倾国之师,率疲乏之兵,当劲勇之卒,犹能亟摧大敌,屡建奇功】,也正是因此故而【虽运穷事蹙,城陷身囚,壮志高风,亦足奋于百世矣。】。而王思政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又得益于平时爱兵如子,可谓环环相扣。反观于禁输得窝囊,自己又在关键时刻怂了,基本对关羽军没造成损失,如此表现自然会被各方看不起。
最后再补充三点:
1、王思政最后虽然放弃抵抗了,但他本人在精神上并没有向高澄屈服,所以也不好说算不算“降”,比如他本传就没提到他“降”于高澄。
2、王思政在高澄发布命令前就常常对将士们说,如果事情危急就杀了我,拿着我头出去投降吧,这样你们不但能富贵,还能活一城之人啊。可见王思政是真的很体恤士兵,之后也是因为将士们劝阻才放弃自杀的念头。
3,要论王思政污点,可以说是他没有为对他有恩惠的元修尽忠。不过像 @汉高不可及 那样,说王思政阴谋家就有些奇葩了。毕竟颖川在东西魏,以及南梁,这三国的交界处,王思政就八千人马在哪里闹独立这不是搞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