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你童年最爱的电影可能票房十分惨淡。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至本世纪初的许多动画电影深受一代人的喜爱，它们在电视录像带里陪伴了这一代人的成长，但这些令人怀念的电影实际上很多都是口碑差劲，或者是票房惨淡，抑或是口碑票房双崩盘。从录像带中走出来后这些电影在发展之路上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它们当初又是如何获得人们的喜爱的？Polygon 专题「那些票房惨败的动画经典」系列将拂去这些古老录像带上的经年尘埃（更准确地说是在如今的流媒体上寻找这些电影），探究一下它们隐藏的奥秘。
随着「迪士尼动画复兴」造就出了《美女与野兽》和《狮子王》这样的动画经典，许多动画公司也开始找寻这种票房大爆从而起死回生的机会。有一部分公司直接照搬迪士尼的模式，制作出一批运用华美的音乐剧元素，讲述主角成长的动画电影。另一部分则试图另辟蹊径，建立起自己独树一帜的风格。而在新世纪到来之际，迪士尼自身也进行了试验，试图突破「动画复兴」时期的固有模式。
注：迪士尼动画复兴（Disney Renaissance）特指 1989 年至 1999 年的一段时期，当时华特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根据一些脍炙人口的民俗故事，打造出票房口碑双丰收的几部动画长片，重现了 1930 至 1960 年代的辉煌。该时期的作品有《小美人鱼》《美女与野兽》等。
上世纪 90 年代末至本世纪初是动画行业进行大胆试验的一个时代，而大部分的试验都直接导致了制作公司的经济危机。「那些票房惨败的动画经典」系列将会回顾那个时代，以及那些在当时虽未获得较好口碑与票房，如今却收获了一大批忠实观众的电影。本周，让我们来谈谈华纳动画的《钢铁巨人》。网上关于它的评价大多是「感人，催泪」。它将冷战的大背景以幻想的形式融入了小男孩与巨型机器人的故事之中。华纳影业可能都没想到它最终能够收获如此巨大的成功。
故事简介
《钢铁巨人》的故事发生在冷战时期缅因州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个名为霍加斯·修斯（Hogarth Hughes）的小男孩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金属机器人，并与它成为了朋友。政府担心机器人是国外势力的威胁，派出特工前去摧毁它。
背景小故事
《钢铁巨人》的故事早在 1991 年就由理查德·巴兹利（Richard Bazley）开始创作，随后交接给前迪士尼动画师及工作室创始人唐·布鲁斯（Don Bluth）。而后至 90 年代中期，逐渐开始发展动画事业的华纳影业收购了《钢铁巨人》的制作权。
《钢铁巨人》改编自泰德·休斯（Ted Hughes）在 1968 年出版的一部关于巨型金属机器人的科幻小说，但于华纳而言，选择这样一部小说进行改编确实有些古怪，毕竟当时的动画电影普遍倾向于奇幻风格的童话故事。像《美女与野兽》和《真假公主》这类满是舞会长裙和魔法咒语的电影，更是占据了主流。但华纳还是认定对于导演布拉德·伯德（Brad Bird）来说，这会是个大好良机，他当时一直在构思科幻主题的黑色（noir）电影，尽管迟迟未能进入早期开发阶段。
伯德非常喜欢《钢铁巨人》的故事，也为这部电影定下了基调：「如果一把枪拥有了灵魂，并且不再想当一把枪会怎样？」（伯德的妹妹在 1998 年因枪击去世，因此这个理念也变得更加深刻。）这个项目被华纳批准，并于 1997 年初正式开始制作。
但是《钢铁巨人》的制作很快就遇到了阻碍。1998 年，华纳出品的《寻找卡米洛城》在剧院上映，却遭遇了票房的滑铁卢。与基于科幻内核的《钢铁巨人》截然不同的是，《寻找卡米洛城》完全符合迪士尼的动画风格，女主角年轻大胆，同时充满了音乐剧元素。但与高额成本完全不匹配的票房收入，还是让华纳不得不重新思考动画事业的发展战略。
为何当初反响不佳
《钢铁巨人》最终票房惨败。有别于同时代的其他惨案，《钢铁巨人》的失败原因非常明显：华纳完全没有给它进行任何市场宣传。它不曾广告宣传过具体上映日期，更不用说其他的营销手段，甚至连海报都没有。《寻找卡米洛城》的遭遇让华纳不敢再推出第二部动画电影，于是华纳尽最大努力宣传了《飙风战警》，而这部电影最终也是口碑平平，票房一败涂地。
「《钢铁巨人》当时基本上已经要被雪藏了，直到未来档期出现缺口才可能有一线生机，」伯德在接受 JoBlo 网站采访时曾说过：「我们当时就完全卡住了，华纳既不给出上映日期，也不给我们任何希望。高层认为动画电影没法给华纳带来转机。」
华纳也坚定地执行了这个战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华纳减小了动画制作部门的规模，并暂时转而以电视平台为中心进行制作。尽管《钢铁巨人》上映后评价不错，它的票房收入实在乏善可陈，因此也迅速转到电视上播放。
为何如今名声反转
随着《钢铁巨人》收到大量好评，很多人注意到了它上映之时完全没有过宣传，华纳传媒也打算及时改正他们之前犯下的错误，于是在《钢铁巨人》电视录像带发售时，华纳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宣传，让更多观众看到了这部作品。而录像带的销售量也没有辜负这份努力。华纳同时还将电视版的转播权卖给了电视卡通网和 TNT，于是后来在假期时，《钢铁巨人》更频繁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甚至成为了 21 世纪初适宜阖家欢乐的一部经典电影。它受到了一批狂热粉丝的追捧。理由也非常有力：这部电影就是宝藏。
《钢铁巨人》的成功转机，一方面也是源于当时华纳为了避免重现《寻找卡米洛城》的惨案，完全放手让《钢铁巨人》自由发挥。伯德曾透露过，《寻找卡米洛城》不仅是结构完全符合了迪士尼的风格，在制作方面也照搬了迪士尼的模式。
「迪士尼的模式更倾向于微观的管理，每个决策都要经过一大批人的商议，」伯德在接受《动画世界（Animation World）》杂志时曾说过：「在迪士尼里这种模式可能效果很好，但在华纳却没办法实行。在制作《寻找卡米洛城》时，管理层甚至比创作人员还要多。这就说明制作过程本身就存在问题。」
尽管《钢铁巨人》苦于微薄的制作预算和周期，但伯德还是充分发挥了创作的自由。「我们当时被密切监视着，」他说，「但在整个制作过程中，华纳并没有给我们任何约束。我认为这是这部电影中最好的一件事情。华纳完全把这部电影交给了我们。当时的制作是由华纳动画部门完成的。而在当时动画部门还完全没有形成正式规模。但我们还是完成了这部作品。绝对没有第二个动画公司可以做到我们这种水平。」
但在制作过程中，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到华纳高层的意见。在 JoBlo 网站的那次采访中，伯德回忆起有次某位高层提议他加入一只狗的角色以及说唱音乐的元素。但整体上来说，只要他极力坚持自己的想法，华纳高层还是会「很酷」地任由他发挥。
制作团队曾提出关于钢铁巨人的起源的问题，虽然到最后也不了了之。电影中完全没有透露过钢铁巨人来自哪里，如果说明了这一点，恐怕也会影响观众感受霍加斯与巨人之间的情感纽带。在故事的结尾，巨人来自哪里都已不再重要，无论它是来自外星，还是苏联的发明。重要的是巨人超出了人们的传统认知，并且足够让美国政府感到威胁，尤其是在这种高压时期。
《钢铁巨人》描绘的是 20 世纪 50 年代的另外一幅画面，这与如同《回到未来》、《美国风情画》和《油脂》等怀旧电影截然不同。《钢铁巨人》没有那种浪漫旖旎的视角，它以解构主义的方式，并不吝啬于展示出冷战时期四处蔓延的恐惧心理。
在霍加斯的家乡 —— 缅因州洛克威尔的小镇上，人们对所有的非主流都会加以批判，这其中就包括四处闲逛并第一个目击到巨人的渔夫，以及身穿奇装异服，在当地垃圾场里制作各种现代主义雕塑的艺术家迪恩（Dean）。特工肯·曼斯莱（Kent Mansley），受命来到这座小镇上找寻巨人，提起守卫美国国家安全就滔滔不绝，但他绝不是一个正面的角色。电影描述了他这种民族主义思想的危险之处，既体现在了他与镇上居民的互动之中，也反映在了美国军队高层里。《钢铁巨人》中描述的威胁可能不完全是幻想，即使是其中包含的外星元素，也都可能来源于人类的真实恐慌。
冷战时期的人人自危推动着剧情的发展，但它被如此多人评价为催泪的原因，更主要来自于霍加斯与这位不知名的巨人朋友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只是浮于表面，而是更深入反映到存在主义之中，这也进一步深化了电影的层次。尽管霍加斯只是个小孩，他却承担了老师的角色，用自己单纯的理解向巨人解释人性、死亡和灵魂，而巨人也逐渐开始懂得自身。他们之间的对话不仅让巨人了解到了这个世界，更帮霍加斯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把这些复杂的观念表达了出来。
钢铁巨人只能说出少数单词和短语。他像个孩子一样感受着这个世界，再加上范·迪塞尔（Vin Diesel）动人心弦的配音，共同造就了这个让人不得不爱的角色。男孩与其他生物的故事本身并不新鲜，不管那个生物是一只狗，还是一个外星人，又或者是这样的巨型机器人，但《钢铁巨人》很好地通过一些霍加斯给巨人看他的漫画书等宁静的画面，向观众传达出了存在主义和和平主义的宏大主题。
而这部电影虽然完全没有任何解释说明和复杂设定，但也很好地讲述了整个故事。电影中的反派角色也都源自于美国社会中的真实现象，其他配角，比如霍加斯勤劳的单身母亲和奇特的艺术家迪恩，不同于夸张的外形，他们都让人感觉十分真实生动。虽然《钢铁巨人》讲述的是关于巨型机器人的故事，但它的力量更多来源于电影中一个个宁静片刻与情感旅程。
电影的结尾，钢铁巨人与自己的设定程序做抗争，选择守卫霍加斯和他的家乡。而巨人这份破坏力也在电影开头就展示过，他的攻击程序在他见到玩具枪时就会激活，而在看到了军队的大规模武器后还会加强，但最终，他与自己被设定好的程序进行了斗争。尽管霍加斯已经教会了他死亡的概念，他的内心还是告诉他灵魂不会死亡。看到最后一幕的感人画面时，泪水可能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了。虽然我们不知道巨人从何而来，为何而生，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钢铁巨人最终做出了抉择，走上了自己所选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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