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成了李白，
偏偏是我穿越成了李白...”
梅雨时节，上山的路也变得泥泞了许多。我紧了紧腰间的酒，思绪却飘了好远。长安这座繁华的大都城，在我穿越前已经铸成一块坚硬的铁石了。冰冷，远比不上这样的京城。哎呀，这么好的城，为何要下雨？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要下，且愈下愈大。
“嘿，醒醒别睡了！你这小子这个月已经是第五回挡我的道了，再有下回我一定得把你扔到湖里去。”樵夫熟练地踹了我几脚，等腾出一条道时，他便嘟囔着走开了。
我亦是习以为常，在粮食酒绵柔的后劲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于事无补地抖了抖，然后披着厚重的袍子走向了城门。
当是时，一道黑影从我背后闪过。我不知从哪处掏出来一个杨柳枝，随意地朝身后点了几下，背后便传起了熟悉的哭闹声。
“李太白！你不要欺人太甚，拿个杨柳枝糊弄人，你真当本姑娘打你不过？”娇俏的鼻翼努了努表示她矫揉造作的忿恨。
妈的，这货若是个哑巴，我定然让她尝尝我擎天一剑的风采。可惜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当我又上前走了一两步表示无视的时候，她便死死地拽住我的衣服，开始她社会一姐的表演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我点了点步子，从泥泞的袍子中钻了出去。如果忽视我只着亵衣的事实，那么踩在竹林上的我却也说得上帅气。
“记得帮我洗了，明日卯时我自会去取。”
“疯癫。”少女会了意，自个回家去了。
来到长安，或者说是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里，因我少了许多太白的狂气，过得倒也是颇为滋润。但正是这份滋润让我的心里也愈发烦躁。
雨。
“报告长官，这本日记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唯一一篇关于‘诗’的记录，是否将它交给元首。”小卒恭敬地说着。
“不必了，有...有...头没尾的，挺扰...人的。”将军摆了摆了手，尽力张合着下巴让那些晦涩的话语能够从中吐出来，鼓动着肌肉就把本就破碎的日记撕成了纸屑。
有的事情要待事后方能明白。碎纸的字迹，将军越看越熟悉。
我有个朋友，人很怪。世俗的事儿跟他压根不沾边。他一直在写，一直写。诗文刻到了他的骨头里。
有人说，他太狂了。皇帝为他调羹汤，权贵为他脱靴履，就连世上最美的女人都为他捧上一台石砚。他只是在写，还在写。
因此，世人都信了诗中所写的那样：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我也是个怪人，怪人才和怪人混在一起。鲐背之年的老头子和一个后生称兄道弟确是有些滑稽的。可你们瞧，四明狂客、青莲居士，就连这名号都配合的紧呢。
因此有些时候，我也会有些错觉。觉得无论这后生说些什么，我心里总是能自然了解到其中的意味。世人只当他是恃才傲物的狂人，我却隐约能读到他心里的黯然。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了解他。可这一次，我开始不明白了。
天宝十四载，黄昏时候，有两人独酌饮酒。
“你真要那样做？”季真的胡子像条弓弦一样舞动了起来。
我用舌头细细地卷了一点酒水勾到了喉咙里，平静的说道：
“写诗写诗。”
“这和写诗有甚么关系，你这后生不要太糊涂了。”
老倔头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很是不满意，苦口婆心地想再劝劝我。
“写诗写诗！”
内容不变，语调却抬得很高。我虽是专心写诗，但亦从未对季真如此的不敬过。季真也是吃了一惊，了解到我对这件事有多么的执着，喝掉杯中的最后一点美物，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届时我会容你一炷香的时间。过了时候，再如何你都要出来。”
季真为官几十载，从未动用过自己的权力为他人做掩护，今日决心做了，却又是如此忤逆的事。虽是醉生梦死的我，亦感到动容。
可这事儿，必须做，必须做。
日月轮转，光从山坡上飞溅到空空的院子中，洒了一瓢在被洗过的衣服上。
重见你的那天，是个明媚的晴天。历经了很多天的阴冷，终于来了晴天。风吹得刚刚好，吹皱了小镜湖的春水，拨动了我的心弦。真奇怪，人群中独有你和我抬着头。你我在这偌大的城市里相遇，且不期而遇。
你紧张地用拇指在指节上搓了搓，好傻。可我也一样傻，看的那样真切。
我们庸俗得像街上的小狗，彼此远远地看着，然后渐渐走近。越来越近，感受到你我的呼吸。
我身上一点身体乳的味道拼了命地往你身上凑过去，想先声夺人留下个好印象。心里庆幸出门时为了用掉一点余货，化了妆。
“你...好！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您要什么赔偿我都接受。”没想到是你先开了口，我也紧张，你也紧张，两个人对视着，什么话也再说不出来。
“没事儿，交个朋友吧，毕竟这个城市里恐怕也找不到抬着头的人了。”我强装着镇定，摆出一副老道的姿态向你发出了邀请。你一愣又是半天，我们两个像两块木头一样立在不息的人群中。你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不属于任何外来物质的芬芳。就像一块午后从烤箱中取出的被融化一角的奶酪，就像胭脂坊里被揉碎的野花。
很突然的，你抓起我的手靠向你的另一只手。我显得有些诧异。
“如果有什么火电方面的问题可以通过邮箱找我。”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看到腕表上的好友申请。
后来，我一得空就总要烦你一下，起初是在邮箱上连环夺命call，再然后就是从你口中得知住址以后的上门骚扰。我不是个浪荡的人，可却总想欺负欺负憨憨的你。
嘿嘿，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你总算喜欢上了读诗。老娘摸你喉结的时候给我听话点，别的不说，就是喜欢你念诗时上下浮动还震动的feel。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自从晴天的日子渐渐变得稀少起来，诗也开始被领头的那些人管控的更加严格了。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却感到深深的不安。诗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为何长在身上的肉还要被割去呢？我想不通，索性把自己闭塞起来。
你见状，也显得闷闷不乐。在当选副舰长的第二天，就玩了一整天的失踪。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一段时间，好像在迷蒙中飞速的消逝。周边的人，都像是被时间扫了一下一样，肉眼可见的变了许多。可怕的是，我的脑子里没有了诗。
更可怕的是，你的日记里多了些骇人的语句。
到我找到你时，你果然绝无二致的再次露出了恼火的表情，一种从初见后再没对我表现出的表情。情急之中，你想要把我送入“它们”的装置里来博得一线生机。
傻逼。
老娘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了，老娘会点关节技。
头一回，老娘这么开心。
“呼哈哼哼欷歔呵，淤吐筏方呲哧么！”
吐尔雅人是宇宙中顶级的一种生命体，超越了任何可知的物质形态，甚至人类不能用他们尚未完成的科学体系中的任何一块来描述它们。因此对于“它们”，只能称呼“它们”。
人类文明太脆弱了，对于未知，我们探索未知。但对于真正的探索，我们又被守门人推到了门外。高等文明只是轻轻的探一探脚，就会对低维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乃至是所谓的技术爆炸。
当全世界的房屋都传来不明意味但又切合声律的歌声时，摆在眼前的科学奇观，狠狠地将本就不堪一击的文明社会击的粉碎。战争、掠夺、杀戮一个个司空见惯的熟客再一次的跳到了历史的舞台上。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历史给我们的唯一教训，就是我们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然后，就是毁灭。
重生后的地球，像是搭了火箭飞速的发展。高压下长成的人才们主张以集权来对抗外来的侵略，竭尽所有人的智慧来在短时间内造出一批百分之五光速的舰队。即使，那时来到地球的只是个不可停止的声音。
可，黑暗森林只是费米悖论的一种解法。有一种很多人都想到的，却又不敢想的解法，在高等文明的世界里显得那么的轻而易举。
整个太阳系都被吐尔雅人拘役了，就在博伊特悟道的那天。母体中最茁壮的一颗开了花，迎来的自然是万民臣服。
博伊特在吐尔雅语中意为歌者，是博伊特自己改的。看过三星闪烁而放声高歌的他，似乎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特别在意。
此时，他又开始为这些虚无的东西所发愁了。
“这...这...这些人竟敢在诗的国度里这般放肆，你们没告诉他们这是我成为终极诗人的培养皿吗？”为了更贴合宇宙中最顶级的诗文化，博伊特甚至逼得所有吐尔雅人都要说别扭的汉语，即使是他自己。诚然，这是一件十足脱裤子放屁的事。
“报...报告元首，将军说这个国度已经没有诗了。早在三十个地球日前，我们部署的“诗云”系统就已基本达成了目标。通过全球性的覆盖，人类创造性的智慧以及关于诗的记忆都已被吸收并为您传送到了您的梭渡里。就连上次那个与我们谈判的人类舰长，他的知识也即将随着模拟器的进行而同步传输。”
“这样也不...不可失了大义啊，上次那个人类女性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明明我让你们翦灭的，是那个拥有纯粹而拥有大...大大...大智慧的人类，你们却为了急功...近利开枪射杀了那个女人。我们的投影到地球上，本就是无所不能又何须那样过激的举动呢？”一边说着，博伊特甚至开始捶胸顿足起来，综合了各种诗人的特性后，他反倒像是个假仁假义的枭雄。
“没事，元首。最新的观测数据显示，我们士兵的无心之举似乎已经有了奇效。”一直观察着模拟器的将军出来说道。
光幕上闪过的，是李白在长安生活的点点滴滴。白日他纵酒高歌，晚上无人时却又像个娘儿们一样偷偷为自己浣衣。竹林里，用柳枝与虚无过招；蟾宫之下，举匏樽与明月共饮。
“人生自是有情痴，这人心中怕是起障了。”博伊特凝眉说道。
“是啊元首，他的心理防线越脆弱，我们同步其智慧的速度就越快。虽然有些不体面，但对于这样近乎透明的事业来说，已经是最复杂的方式了。要知道我们高维生物，看待这些低维的存在就好像...”将军话没说完，汗却滴落了下来。在元首面前妄谈这样的言论，简直就是在寻求湮灭。
“罢了，今日恐怕就是事成的日子。只要所有人类的智慧都赋予到我一人身上，我一定能创造出一首绝世的好诗。”博伊特说的起劲时，将军的随从们却在舰舱里对此议论纷纷。
“什么嘛，简直像是在过家家，这不行那不行，我们无上的智慧难道还比不过那些低级的硅基生物？尕古，尕尕古古（可恶，我也学着元首说话了）!"吐尔雅人议论纷纷。
星辰中，博伊特弹了弹脑袋，将那些由高维转来的一些工整妙句弹了出去。
“不好，不好。”
灯火通明，杨府的夜也显得那么明亮。
“今年应是天宝十四载了罢。”
老贺轻声应了一下，丝毫没有领会个中的要领。我却开始狂笑。
“你这是怎么了？”季真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尽管我只说让他跟来，但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依然感到紧张。
“安啦，有武功的世界可太好了。我这几日连夜奔袭，杀了不少有意向的藩王，这最后一场不过是让你来做个见证。”
“你是说，近几日这朝堂上传来的连连大捷都是你一人所为？”面对老友，贺知章却有一种抽离的陌生感。
“哈哈，那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我只是想做罢了。就好像，夏末时节蝉虫的鸣叫。”我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对季真说道。“唉，总得有人把诗篇传下去，以免它们赖账。这样吧，一会儿你就躲在那个酱缸里，我说什么你就只管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要错过。”
“我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交你这么个朋友，还要做这么不体面的事...哎呦！”下缸的时候老贺还嘟嘟囔囔的。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院里巡视的家丁突然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并没有回答，只是掏出了剑，一直杀向了府内杨国忠的住处。我的剑很快，练了两年，见到季真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幻想今天这样的场景。
杀，杀，杀。
待杨国忠这奸贼被我提到院内时，府内他的党羽早已被我杀个干净。整个杨府也已被守卫京都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意识到，好像有个神秘的东西有要从我的嘴巴里吐出来了。院墙上有弓箭手在向上攀爬，门外也有士兵在向内冲撞，可我的世界却在一时间变得那样的安静。迷蒙中，那个女孩儿又向我招了招手。真烦，明明不让她跟来的。我十分嘴硬的搂紧了她，竭尽心力的诵出了这世间最完美的篇章。
它是所向无敌的。剑也折了刃，矢也缺了羽。世界上一切凶横的武器在这首诗的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
它亦是柔情似水的。这些天奔波的以及此刻正在受的伤，在它的诞生中甚至开始渐渐愈合。作恶了几十年的兵痞在它的沐浴中，也不禁流下了忏悔的眼泪。
它好像透入了我们的呼吸，就像是自然世界中的一花一木，但又是那么的鲜艳美丽。
我的血流干的那一刻，它终于从我的神魂中完完全全的跑了出来。融入了大千世界。
“真好啊，真好啊。”我在临死前笑了笑，勉强吐出了几个多余的字眼。
“您也是呢，先生。”博伊特对着光幕重复了当初自己的话语。
太阳上的黑斑闪了闪，一个从未存在的舰队从未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