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写到段小楼和程蝶衣在香港重逢的时候，段求程帮忙寻找菊仙的骨灰，程无言相对，段说了一句话：“我——我和她的事，都过去了。请你——不要怪我！”
我和她的事都过去了，请你不要怪我。
如果说这话还说得有些含混，那下文的暗示就更明显了。
“小楼竭尽全力把这话讲出来。是的。他要在有生之日，讲出来，否则就没机会。蝶衣吃了一惊。
他是知道的！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这一个阴险毒辣的人，在这关头，抬抬手就过去了的关头，他把心一横，让一切都揭露了。像那些老干部的万千感慨；“革命革了几十年，一切回到解放前！”
谁愿意面对这样震惊的真相？谁甘心？蝶衣痛恨这次的重逢。否则他往后的日子会因这永恒的秘密而过得跌宕有致。”
到底是什么样的话才一定要在有生之日讲出来，不讲便成了遗憾。至少我觉得，没人会为了自己“正确”的性取向而道歉，甚而要为了说出这样一个道歉而“尽全力”。
而程蝶衣的心理活动是“谁愿意面对这样震惊的真相”。他已经在师哥和菊仙这对“神仙眷侣”的阴影中过了大半辈子了，若是“真相”单单指段小楼对他没有超越兄弟和搭档之情的爱，那谈何震惊？
也许有人说，程蝶衣的震惊是因为他一直认为师哥不知道他的爱恋。那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更往前的章节——
“蝶衣站他身后伸手来，轻轻按他的腰：“这里？”
小楼浑然不觉他的接触和试探：“不，低一点，是，这里，从这提气一唱，石破天惊，威武有力。”——然后，他又有点不自在。”
程蝶衣有心试探，段小楼从不自觉到不自在。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程蝶衣是爱而不得，是泥足深陷，段小楼呢。
梦到一场醒不来的梦，红线里是被软禁的红。
我无意评判这段风月官司，只是被这一句含而不露却又隐忍挣扎的“请你不要怪我”打动了。这里是我觉得超越了电影的地方。
什么也没说明白，什么都真相大白。
之前曾经看过一个说法，是说文化大革命时程段二人的互相揭发更像是一种变态的表白。
一个说对方给袁四爷当相公，一个说对方找窑姐儿，用的都是恶毒的词，揭的都是最疼的短，刀刀到肉，字字诛心，却是迟到多年扭曲变形的真情流露。
我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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