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不知道他,因为我加入了一个微信英语学习平台-“友邻优课”,这个是目前最大的网上英语学习平台,但或许现在还不是特别有名。最近发现黄河清也加入了这个平台,当然是作为老师,为我们学员教授“社会学”的知识。下面是他最近写的一篇文,情怀满满!
便不必再为苟且流泪
原创 2016-07-22 黄河清
每个人都曾看西厢流泪,哭前人,也哭自己。
曾读过“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眼见着蜀汉倾圮,依旧有个文人鞠躬尽瘁,积劳成疾,病入膏肓依旧要挥师北伐,只不忘三顾之恩。到此手足无措,对同住的室友说,今我等求学于京师同文馆,且说说师夷长技以制夷之事可好?室友慵懒地翻个身,挥挥手,说大哥你别闹了,明天早上朝廷控股的企业要来宣讲,要是考上了就一辈子吃喝不愁。
曾读过“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眼见着万千清兵入关,依旧有个文人撰“乙西四论”,妄以一己之力拯大明于衰亡,只因得国恩难忘。到此心潮澎湃,拉起非洲身边的同事说,你可愿听我说那君子守国门的往昔?同事挠挠头,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黄你冷静,老板好不容易回国了,今天也没啥事,让我们安安静静搓完这局麻将不好么?
还曾读过“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而这痛苦就是革命!”五千年帝国将丧,依旧有个文人奔走海内外,终扶大厦之将倾,成万世之功名。到此热泪盈眶,茫然四望,想着是否当振臂一呼。无奈八十分钟无喘息的打斗影片已经终结,放映厅退场口的绿灯亮起,雍容华贵的贵客们已纷纷拎起精致的衣包,边走边讨论方才被打成猪头的是替身还是谢霆锋本人。
于是半个世界转了一圈归来,我从未觉得天下离我如此之远。儒家文化早断了血脉多年,却反倒是被深深诟病了一整个学生时代的资本主义思潮在全球化高压中席卷上下。少再有人知道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什么东西,CFA,MBA,CPA倒成了都是要考的,那才是这个时代黑底金字的天字第一号牌匾。历史哲学政治社会心理又是甚劳什子?穷死人的苦玩意儿,换不得片肉上桌,换不得斗米下锅。那些曾以一己之力“愿为圣明除弊事”的文人,都庆幸不曾活在今天。
那年《此间的少年》招演员,导演说差一个有抱负的猥琐愤青演令狐冲你来不来?我说来啊来啊。不曾想本该09年开拍的片子,生生拖了一年才将将就就的开机,归根结底也还是因为:没预算。那些个一帮演员蹲在路边烤串摊把酒慨叹的日子,我终归还是明白,那一句句“我愿堂堂中华让四方来贺”的句子,终归是换不来银钱的。
毕竟从记事开始,我们便离钱越来越近,离知识、离情怀越来越远。
前些日子父母还对我说,有个朋友的儿子醉心历史,泡在图书馆的古文献里夜以继日。他母亲却背着办好了一切,拿着转经济系的文书坐在儿子面前用大人的苦口婆心说了一夜又一夜。那厢说不下来,便来问我父母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我乖乖去读了个商科。我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想慷慨激昂陈词一番,母亲却只冷冷看我一眼,说未来他若沦落街头,你养还是我养?城市化进程本就该这样,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们以各自的冷漠筑起如同这座城市一般的高墙,将自己圈在其中,只每逢饥渴作祟,才打开扇小小的窗户,戴上面具与外人交换必需的食粮。
乡土中国里说中国人的关系像水,投下一块石块,泛起的涟漪便是你所能影响的人。奈何时下寒冬,冰冻三尺,抡起巨石也不过出得几丝裂纹,连点浪花也翻不起。况且这还是个没有神的国度,动物尚且不能成精,人更是只能信自己。寻不得与资本主义精神严丝合缝的新教伦理,便只能一切尽有本国特色。若马克思韦伯重生,我尽可期待另一部伟大到无以复加的著作。里面说每个带着面具在现实里打滚的人,自己都成为了自己的神。
人生终归还是太多事,无可奈何,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语人者无二三。去年三月,我的人生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甚至当我站在最喜欢的讲台上,真的教了许多年应试的东西,第一次如斯无所适从。老板说,你别讲什么诗和远方了,没人愿意听,直接说怎么能做题提分就好,要的就是简单!粗暴!我的手停在写教案的纸上,突然再也写不下去。英语考试就那么几个知识点,我本是不需要备课的,那套东西四年前就倒背如流了。
可既为人师,真的教你用些或投机取巧,或光明正大的手段拿下考试就好了么?我们的人生里,便真的只剩下考试了么?
是,也不是,那是有中国特色的教育给我们每个人的烙印。高晓松一句“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说得多少人心动得想立马丢下手中的工作去丽江来场说有就有的艳遇,却不知有几人记得这个中年胖子还说过一句“大学者,国之重器也”,我们需要栋梁;却也不知还有几人注意到那句话里还有个“诗”字,那是文化的极端造诣。
我算不得什么栋梁,却终还是个文人,那种“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文人,那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文人,那种每个夜晚抱着双膝、坐在象牙塔顶端吹着冰冷冷的夜风与万千先贤一同俯视着尘世的文人,那种第二天起床还是得换一脸笑容去问客官您要不要来二两手机的文人。我也曾想我就是个另类吧,与这个最好也最糟糕的时代格格不入。我的朋友在讨论着今天的股票又是一个跌停,我手里抓着《自杀论》站在高高的象牙塔顶冷冷地看着这个社会。
我曾觉得自己也就这样吧,只要心智足够坚强,便足以构建出强大的内在,去对抗这个世界的侵袭,至于别的,书里都会有,先贤们都会给。直到有一天在胡同里的饭馆,白云轻轻地敲着面前鲜嫩的多宝鱼,对我说“相信我,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许多和你一样的人。来孤阅上课吧,讲你喜欢讲的东西。社会,心理,什么都好,我们有最优秀最特别的学生,你上过一次讲台就不会再想下来了。”氤氲的热气让我有些看不清她标志性的大眼睛,隐约想起看过的无数部青春小说里,都有个类似的美少女伸出手对主角说,“来,我们一起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远隔重洋,葛旭打来电话说:“黄先生,欢迎加入我们。既生在资本主义,我就应该用资本主义的方式去传播知识。”我眼眶突然有些湿润,那是多少文人衣带渐宽终不悔的理想乡里的称呼。而同时我所纠结的问题似乎突然有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如果我信仰宗教,我相信他此刻定然佛光普照。
于是我将信将疑地打开了心里的高塔,去试着跟你们说那些别人根本没兴趣听的话,去试着向你们介绍那些我的老朋友们:一生潦倒却从不曾放弃梦想的孔德,教科书里被捧上天却其实老被抽脸的卡尔马克思,风华绝代却如流星般陨落的芝加哥学派……去试着跟你们说那些我眼里的奇书:讲究勾心斗角腹黑上位的《西游记》,冰冷冷般黑幽默的《水浒传》,有着知识分子无尽意淫的《三国演义》……去试着和你们一起站在我心里的高塔,重新品读这个社会——我们一起读了600页纯英文文献,一起反思了阶级、宗教、家庭、社会活动、城市化、全球化……我跟你们分享了我的非洲、我的巴黎、我的失乐园,你们也对我说了许多你们的秘密,你们的感悟,你们的迷茫。
你们对我说了千百次谢谢先生,先生辛苦;我心里对你们回了你们千百次谢谢你们,还愿意读书,还愿意去享受知识和思辨带来的乐趣。
阅读是件孤独的事情,因为每个人的体验都独一无二。可放下书,人便不该再孤独,每个人的力量应当汇聚在一起,才有力量去对着这个巨大的世界叫嚣,去更改时代的车轮前进的轨迹。
8月6日,社会学第二轮再开,我们继续前行。你若心动,也请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