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鬓影是高中时期特别喜欢的小说，这两天放假闲到长草重新挖坟出来看，发现这名将对美人的传奇故事依旧让我欲罢不能。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言情小说通常的套路是一个少年成名、抱玉握珠的少年配上惊才绝艳的少女，不论剧情如何反复搓摩，他们似乎总是初见的模样：不会沧桑，更不会衰老；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便有了如幼年的童话故事一般永远幸福的结局。
香衣鬓影中的这一双人是不同的，初遇时霍督军便是个已过而立之年的传奇人物，沈念卿也披着名伶的皮作为特务混迹在达官贵人之间；作者从未避讳过他们的白发跟皱纹，也从未绕过他们之间的猜疑与犹豫；两人间有绝对的信任，却也有各自不能放手的坚持，更可贵的是两人不是互相迁就，维持一种一人心系事业追求，另一人便为爱无悔追随付出的关系——他们是平等的、互补的一双人，即便相爱也从来保持着自己独立的人格与选择的权利，霍沈念卿不曾牵绊住霍仲亨为家国天下虽九死而由未悔的脚步，也没有成为金屋藏娇的金丝雀；没有人想要有感情绑架另一个，即便一个是举世闻名的五省督军、一个是欢唱卖笑的中国夜莺。
我从小便偏好这样心系家国却又杀伐果断的将军形象，霍仲亨更是心头白月光一般的存在，但实则他却是我看过小说男主中最真实而粗砺的一位：他从来不是完美的神——面对儿子新派而又激进的民主思想，他只能想到用暴力的父权去镇压，人物的历史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一个生于贵族世家，从清末遗老遗少间走到军阀混战时期的铁腕将军怎会认可共产的人民的力量呢？他面对儿子的暴躁与狠绝恰恰是他身上来自封建的父权与阶级教育所带来的无可避免的选择。他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无数次以身涉险，甚至放手让妻儿深陷险境之时，他并不能每次都能在乱世中将身后家人庇护周全，甚至心安理得的让她们为自己担惊受怕。
可那又怎样呢？我看过也弃文过无数有着完美无缺男主的小说，他们面对危机似乎永远从容而潇洒，翻手为云便可搅乱时局，覆手为雨即能治国安邦；他们身处三百年前便不仅懂得火枪火器的重要性，接受天赋人权、人人平等的理念来也是毫无障碍...遇到女主前心狠手辣，端的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冷血政客；遇到女主后却变成予己予求、温柔小意的忠犬男......再完美、再如琉璃一般的人也好，我从来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也不屑记住其中的任何一个。
霍仲亨是不同的，他真实而鲜活，仿佛正在眼前一般，他有耀眼的光环，也有光环下暴躁的让人有些可怖的脾气也有他终了时有些遗憾却有绝对幸运的结局。阿寐的文字带给我的这个霍督军甚至比张作霖张学良更让人觉得真实，我从不觉得张学良赵四的故事有多么浪漫传奇；也不觉得张爱玲与同胡兰成天雷动地火的故事有几分可取，爱情未必是飞蛾扑火，相守的代价也绝不是牺牲个人；霍仲亨同沈念卿的故事恰恰就是我理想中最美的爱情的模样。
霍督军死后，沈念卿的形象才真真正正立了起来 。霍督军的死对他自己是幸运的，让一个战无不胜将军去忍受日寇侵袭占上海、屠南京的惨状却只能步步退让实在太过残忍；而一力抚养女儿长大，在陪都尽力为国家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的沈念卿则在霍督军身后真正高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