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治疗抑郁症是怎么样的?

住院治疗抑郁症是怎么样的?

这是一名重度抑郁症患者——北京高一女生甲鱼君,2021年冬在北医六院精神科住院21天的真实日记。

公众号:甲鱼君的抗抑之旅

甲鱼君住院小结:

尽管只住了21天,我能明显感到自己好了很多,大部分时间虽然仍快乐不起来,但也不会非常低落。情绪波动越来越少,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住院这件事,从一开始的期待、好奇,到无聊、想家,中间经历了许多。

医院里的生活习惯与我以前拥有的完全不同,更加规律、健康,这种好习惯也被我带回了家,对此,我很感谢医院帮我养成的良好习惯。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住院的好,毕竟医院里面条条框框还挺多的,有时甚至连自由也没有。而且医院里每个人的病情都不同,多多少少会受到些影响。

入院前的准备

入院前跑了好几趟医院,做了各种住院筛查。血常规、心脑电图、核酸检测全来了一次。

有很多物品都被禁止带入医院,正常一点的刀、线、打火机等等就算了,离谱的还有鞋带、长毛巾、木头梳子等等。因此每次洗完澡我都只能用两块小的可怜的手帕擦全身。通知单里明确说只能带浅色衣物,大概是怕深色衣物看不出血迹,为此,我和母亲专门去旁边商场买了两件白色秋衣。

一切准备就绪,住院之旅即将开启。

DAY 1 周二 大雪

入院的时候,下着好大的雪。

北大六院住院部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周围不是尘土飞扬的工地就是空荡荡的马路。住院大楼看上去很气派,在皑皑白雪中默默屹立。

不知为什么,我对住院一事兴奋不已,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畏惧。迎接我的将会是什么呢?我跟着父母到一楼住院部办理手续,签了一张又一张知情同意书。同一时间来的还有一个女孩,戴着圆圆的金边眼镜,长相很可爱。

医生领着我们两家人上了3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白色大门以及上方的“儿童科”三个大字。医生让家长留在门外,带我们走进那扇沉甸甸的门。门有两道,都需要刷卡才能进出。逃跑绝非易事。

我就这样被匆匆地赶了进去,甚至没来得及做最后的道别。

门后的场景让我眼前一亮:这哪里是医院,简直就像一家疗养院!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有序放置着许多桌椅,正中央的墙上有一台屏幕很大的电视,大厅右侧还有书架。两个女孩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这两张新面孔笑;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在接受医生的问话;一个短发女孩走到护士站前,拿走一杯饮品(后来我才知道是营养液,专门提供给有进食障碍的孩子)。

大家都穿着病号裤。

带我们进来的医生拿了把剪刀,取出我们口罩里的钢圈。我迷惑地摸了摸软绵绵的口罩,难不成还有人还会用这玩意划自己吗?

我们被带到一间小屋子里,被严格检查了一遍身体,就连袜子也不放过。大衣和外裤都被没收,我们换上病号裤,正式成了这里的一员。

我们又被带到一个房间里,开启三日的隔离生活(注:尽管在此之前我们都做过新冠的筛查,结果为阴性,但还是要隔离几天,以防万一)。这间房有三张床,同行女孩选了中间那张,我便喜滋滋选了靠窗那张——虽然没什么风景可看。环顾四周,墙面空荡到让人发慌,只在高处挂有一张小狐狸插画。每一个墙角都被贴上保护套,插画框也一样,防止病人撞伤自己。窗户和传闻中一样,加上了铁栏杆。

我们坐在床上发呆。不一会,几个医生带着另一个女孩进来。她似乎是昨天入院的,刚刚发作被打了一针。医生问:“打完针有什么不舒服吗?”她笑着说:“没有,但也没有舒服。”

医生们分别问了我们一些问题,和去医院看病时问的基本一致。他们好像还问了爸爸妈妈。

我们的东西还在消毒,当下根本无事可做,我居然无聊得睡着了。

再次醒来,医生给我们戴上手环。一共有50个床位,我是49床。

开饭了,护工阿姨把饭盒分给我们。饭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走廊吵吵闹闹,吵得我心痒。有小孩大哭大闹,还有人大声骂脏话,几个护士在讨论隔壁绝食的孩子。

我又睡着了。

医生盘问旁边女孩的声音把我吵醒了。床脚不知何时放了一张写有我信息的卡片,还贴了个小小的红三角,我到出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旁边女孩叫西瓜(为保护隐私,日记内所有人物姓名均为化名),初一,患有抑郁,有幻听幻视。另一个女孩YY也是抑郁,袖子下面是疤痕累累的纤细手臂。

幻听幻视是什么感受呢?

我的东西经过消毒,终于送了过来。几本书和黑色圆珠笔都莫名消失了,沐浴露和零食被阿姨暂时收走了。

我在这里的主治医生N医生来了,问了我好多事,他写了满满两大张a4纸。

我想出去看看:(

15:00,到了发手机的时间,护工阿姨在一大堆手机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了西瓜的手机,并没有我的。西瓜是个热心的女孩,看见我没手机就主动把自己的借给了我。原来我的手机被爸妈不小心带回去了orz。那几本人畜无害的书不知道为什么被护士退了回去,我拿到手上的只有两本。

15:56,做了心电图。我特别喜欢做心电图时,金属与皮肤接触的凉凉触觉。仿佛是为了满足我的喜好,心电图的机器坏掉了,于是我得以再做一次。

有个医生说不要和这里的其他人交往过深,出院后也不要联系。那时我觉得她说的话完全不对,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每个人的病情都不一样,一直待在一起多少会受到影响。晚饭:木须肉+青菜。清淡减肥餐......

YY和西瓜说自己的笔都被收走了,我默默看了眼刚刚还在被我抱怨的绿笔和红笔,不禁觉得自己好幸运。

大厅里有好多人,还有人在吃泡面。阿姨告诉我们每天晚上六点半都可以泡泡面吃。

刚才和两位新朋友一起玩牌,西瓜教给我们好多玩法,抽王八、跑得快、开火车......三个女孩很快打成一片,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

现在门外在排队吃药,一个女孩看我从房间里探头还朝我招手。不一会,发药的推车到了我们房门口,护士拉开推车抽屉,里面有序排列着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装有药品的小塑料袋。护士先扫描腕带上的二维码,再扫描塑料袋上的二维码,才把药倒在我们手上,盯着我们吞下去,有时还会让张嘴检查。

YY也有幻听,是个女声,让她“去死”,还命令她用小刀划自己。西瓜听到的和看到的都是个男人,那个人说过“别学了,再怎么学也学不好”,还说过“不要自杀”,这让我感到十分惊奇,因为我一直认为幻觉只会伤害本人,可这个幻象却告诉西瓜要好好活下去。

YY说自己的笔、本、眼镜甚至头绳、毛绒玩具都被没收了,她昨天在另一个病房,今天却莫名和我们住在了一起,隔离日期也连带多了一天。

YY屁股又被扎了两针。针头又长又细,护士下手十分果断,“双管齐下”,看着好疼。

阿姨把折叠椅打开充当床,和我们一起睡觉。第一天到此结束。带着对未知的明日的期待,我很快进入梦乡。

DAY 2 周四 晴

第一次醒来,西瓜已经洗漱完毕。她说自己三四点就醒了,现在才5:30。于是我又睡着了。

第二次我是被医生叫醒的,量了血压,之后胳膊被抽了整整六管血!最近抽血频率极高,而我原本是一个怕血怕到四肢发软的人。事实证明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这座城少了一个晕血的人。

阿姨让我接一些小便样本,我拿着小小的塑料碗,坐在马桶上磨蹭半天,一滴也没尿出来。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7:10,吃药。

丰盛的早饭:鸡蛋羹(做成羹是为了防止我们噎到?)、袋装牛奶、咸菜、馒头、粥。

忘了说,医院里禁止使用筷子及叉子,三餐必须用勺子吃,而且要塑料的。

YY又打针了。她每天早晚都要各打两针,其中有一针是助眠的,所以她每次打完针都会很困。

小睡了一会,医生来了,他们说我尿不出可能是药的副作用,之前也有孩子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跟着新学了一个词:尿潴留,说人话就是尿不出尿。

我又去了三四次厕所,仍然尿不出;到后来阿姨说可以暂时不接了,可我却跟被诅咒了一样依然出不来。早上为了更顺利地排尿,我特意喝了两大瓶水外加一袋牛奶,现在可好,膀胱胀得要命。

阿姨看我这个样子,连忙报告给医生。我内心想着:“住院真是好!有问题很快能吃到药。”不一会,一位护士姐姐端着一个小铁盘敲了敲房门:“甲鱼君在吗?”

我连忙指了指自己:“我就是。”

姐姐淡淡开口:“打针。”

打针!!!打针......打......针......

我早就好奇地问过YY打针疼不疼,她表情轻松地回答我:“还行吧。”

应该不会太疼吧,嗯......

我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为什么不是吃药?”

“吃药起效慢,你这不是急着要上厕所吗?”姐姐麻利地扒了我的裤子,我听天由命把脸埋进枕头里。一阵剧烈的痛感顺着我的脊柱慢慢爬遍整个背部,我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太太太太太疼了!!!!!

止血后,我龇牙咧嘴地下了床,屁股还在隐隐发痛。西瓜满脸惊恐地看着我:“这么疼的吗?我可不想打针。”

我皱着眉头说:“这辈子也不想再打屁股针了。”

午饭:冬瓜丸子、白菜。

和西瓜在我的日记本上玩五子棋和围棋。

睡午觉。

13:40,外面在放电影。14:40,又做了心电图。

工作日拿手机的时间为15:00——15:20,平板为15:00——20:00;双休日则可以全天使用平板。但医院里没有WIFI,需要自己购买网盒——这些我们入院前根本不知道,所以我前几天只能一直重复玩一款单机小游戏,无聊至极。

YY和西瓜相继发病了,两人躺在自己的床上默默流泪。我感到无能为力。西瓜的医生给她开了药。这个医生看上去怪怪的——他戴了一条有粉红爱心和小豹子的头巾(其他医生都是统一的蓝色头巾),可人却很温柔。后来我和西瓜打趣他,问他的头巾是不是女朋友送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入乡随俗嘛,这里是儿童科所以我就戴了这样的头巾。”

晚饭:白菜、粉条炒肉。

一起吃零食、聊天。她们两人听到我和医生说自己以前成绩还不错,就给我起了个外号“学霸”,后来应我的要求改成了“学爸”。YY(读作歪歪)的这个外号是她同学听说她有“抑郁”后起的。本来我还怕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后来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撑吐了…...我的巧克力被瓜分干净了。

小剧场:

我:听说这个巧克力很苦。

YY:(尝)不苦啊。

西瓜:我怀疑你在骗我。(小心翼翼尝)真的不苦诶!

我:??我不信(尝)......好像真的不苦!

DAY 3 周四 晴

明天就能出门了!

我因为无法小便在护士间出名了。今早有个护士路过我们病房门口,还探头问了一句:“甲鱼君今天排尿正常了吗?”西瓜刚刚还滑稽地模仿我打完针后一瘸一拐的痛苦模样,YY在一旁大笑,我威胁西瓜下次她发病时我一定让医生给她来一针。

早饭:馒头换成了素包子(好吃),其他没变。

我们仨坐在我的床上,对着窗外的物体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8:38,我住院后第一次发病,只持续了短短五分钟。

N医生过来问了我的情况。每天主治医生都会和患者谈一次话,而我们平时有问题也可以随时找主治医生。他们工作日8:30——16:30上班,其他时间只有一名值班医生在。

西瓜发病了。我把我的毛绒玩具——羊驼先生借给了她。

之前看网上说精神科的镜子都是不可拆卸的,所以照出来的人像会有些扭曲。我观察了一下,果真如此。

外面在唱歌,还有人弹吉他,好热闹。

好几位护士姐姐都长得很漂亮,眼睛又大又亮,简直是真人版白衣天使,人美心更美。

午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鸡肉。

YY突然很烦躁,想咬自己的手,她主动让护士把自己的双手绑起来了。她告诉我被绑起来非常难受,手只能搭在床沿边,连翻身和挠痒都做不了。

我们正在打牌时C主任(之前去门诊就是他给我看的病)和西瓜的主治医生来了,C主任说要分别和我们谈话,拟定治疗方案。

西瓜说阿姨的杯子像水晶杯,阿姨笑着说如果真是我就不在这打工了。

晚饭:豆芽菜、小笋炒肉。

西瓜的一个朋友怎样也不信她有病,我们都劝西瓜,说不信就算了,可她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定要争个明白,为此,她甚至给那个人的家长打了电话。

我倒觉得有时候不需要争得如此明白,这种事吵赢了似乎也没任何意义,不值得的。

失眠了......在挣扎一个小时后,仍没困意的我爬起来,拜托阿姨给我找了值班医生。医生来后,我开门见山地说:“请问能给我一片安眠药吗?”

医生很负责地问:“你怎么知道安眠药可以助眠呢?以前吃过吗?”

“额......没有,但我听说过。”

于是我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小小的白粒。吃完药之后的记忆很模糊了,我好像自己跌跌撞撞去了厕所,结果晕倒在里面,阿姨和一位护士一起把我架回床上。

DAY 4 周五 阴

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几乎完全没印象,只记得自己被人扶着抬上床。我为什么会去上厕所呢?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起过夜。要不是阿姨又给我讲了一遍当时的场景,我真以为那是在做梦。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16年前,我的母亲饱受煎熬,终于生下了我——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调皮孩子。

我和两位伙伴说了这件事,西瓜看上去比我还兴奋。阿姨也很开心地祝福我。

我又去厕所试着接小便,没想到这次居然成功了!!!今天绝对是个大好日子。

不一会,有个棕头发的女孩L探头进来说她也是今天生日。我们互相祝福了对方。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我们一如既往在房间里等着饭送过来,阿姨却说:“隔离期结束了,你们可以出去吃饭了。”于是,我们三个人小心翼翼踏出房门,止不住地东张西望,试着熟悉这陌生的环境。然后,大步流星走向一张空着的桌子。

第一顿在外面吃的饭!

饭后,我在整层楼转了一圈,画下大致地形图。

9点整,负责督促我们进行各种活动的M阿姨在走廊里大声吆喝:“下楼啦孩子们!戴口罩穿鞋准备下楼啦......”我们急匆匆换好鞋子,站在楼梯间门口排队,M阿姨带着十几个孩子经过两扇需刷卡的门,下楼梯到2层,又穿过四扇门和一条长走廊,停在“工娱治疗室”门前,让我们一个个写名登记,方准进入。

里面有很多娱乐项目。我们先做了陶艺,最后变成了一坨坨泥块,然后去卡拉OK厅,被几位跑调严重的选手吓跑了,最后去棋牌室下跳棋(跳棋也是西瓜教我们的,她对这方面很是精通),里面还有围棋、书、报纸、象棋,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二楼还有书法室、乒乓球室。每周下楼三次还会有奖励,本子、抽纸、卷纸都有。

一小时后,我们恋恋不舍地上了楼。这时我才发现,无抽搐电休克治疗(MECT)室也在这层。有几位爷爷奶奶躺在病人推床上,正准备接受治疗。

后来我们咨询了医生满足什么条件才可以做MECT,医生回答:“重度抑郁、重度焦虑或严重精神分裂者才可以做,而且你们的年龄都太小了,不能做。”

YY有个朋友年龄稍大,做了MECT,她告诉我们:“做完会忘记最想忘记的事情,但只是不会主动想起来了,别人一提你还是会想起来。”

每个工作日10:00——11:00、14:00——15:00都是统一的大厅活动时间,每天的活动项目都不同,也可以根据兴趣选择是否参加。今天是捏超轻黏土。我捏了自家的猫和羊驼先生,西瓜和YY分别要走了两者,我很高兴她们喜欢我的“杰作”。西瓜把自己捏的皇冠小熊送给了我。

午饭:茄子、(不麻不辣的)麻辣烫。

下午换房间了。我们三个很幸运地没有分开。她们俩选了靠窗的两张床。

每个病房里都有卫生间,但除了隔离病房,其他病房的厕所都被禁止使用,只能去公共厕所上。

这里的厕所隔板很奇怪,只有一半,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看见里面的场景,这让我每次上厕所时都特别没有安全感,只好把头低得深深的,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个有高隔板的厕所......这是个有高隔板的厕所......”

14:20,在心理治疗室里做了脑电图。大夫很亲切,还和我聊了几句天。外面有猫咪的讲座,我很遗憾地错过了。

爸爸妈妈居然送了个草莓蛋糕进来!!!这是个大惊喜,因为我和爸妈原以为蛋糕送不进来,所以在入院前已经提前过了个隆重的生日,吃过蛋糕了,没想到护士长如此通融,答应可以送蛋糕进来。

我们三个女孩一起把大蛋糕瓜分干净,阿姨也尝了一小块。我去请N医生一起吃,他却说自己最近不吃甜。

一起送进来的还有爸妈分别给我手写的两封长信。虽说没有潸然泪下,但也感动至极。以下是我摘录出的最令我感动的句子:

妈妈:“你说我们是你最亮的星星,但是宝贝儿,你就是我的太阳、月亮加星星,答应我,一定好好陪我到老。”

爸爸:“宝贝,也非常感谢你,在最困难的时候,把情况告诉了爸爸妈妈,无论爸爸妈妈做的是对还是错,你要相信,爸爸妈妈都永远是最爱你的人,最相信你的人。”

晚饭:酸菜羊肉(好吃)、青菜。我拿了一个大白馒头,想要带回房间慢慢啃,结果护士不让我回去,让我坐在大厅里吃完才能回房。

有一说一,这里的大白馒头真的是超好吃!!后来我完全不吃米饭了,就是为了能多吃几口馒头。

听说明后天能整天玩iPad,因为是周末。

最后,坚强的自己,生日快乐。

DAY 5 周六 阴

好困。

西瓜和YY在旁边开茶话会,不是刚吃完早饭吗?

我忽视掉她们故意发出的“嘎嘣嘎嘣”声,补了一个小时觉,到8:55才起床。

三人一起坐在西瓜的床上,用水杯支起iPad,看《如果声音不记得》。我发现好多病友都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里面的一些台词戳中了他们的心。比如最经典的这句“如果我得了其他的病,我有坏掉的细胞,你们或许会同情我。可是我偏偏得的是抑郁症,你们会说你们也有抑郁,也很累,可是我的累不是你们的那种累,一件小事都让我心力憔悴,没有力气起床,没有食欲,看到窗口就想往下跳。”

抑郁症真的很难被他人所理解啊。

午饭:白菜、香菇炒肉。

西瓜和YY又犯病了。今天的值班医生是西瓜的主治医生,我们现在开玩笑地管他叫“三心二意男”——因为我们发现他不仅仅是西瓜的主治医生(当然,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给两人开了药。

其实我不喜欢在犯病的时候靠药物来压制下去。虽然药物的作用很好,但可能的话,我还是更愿意自己熬过那股劲儿。因此住院这些天,我一次也没有要求医生帮忙临时开片稳定情绪的药。

这种做法并不正确,因为有时连我自己也会输给自己。

睡不着。那种糟糕的感觉又来了。我想死。

可是我没有任何工具,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用笔割腕。

但我不能这样做,我担心自己的笔都被收走,这样就写不了日记了。

晚饭:青菜、青椒炒肉。

看了YY的日记,她有时会用笔在纸上用力涂画来宣泄自己的情绪。看着一条条胡乱的笔迹,我突然好难受,可我什么也做不了。真希望我们都能好起来。

昨天好像没许愿,那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

看电视,有一个节目叫《我就是演员》,很好看!!但导师太严格了吧…...

DAY 6 周日 阴

昨天又失眠了。

午饭:青菜、豆腐。

西瓜发病了,想咬手,主动要求被绑了起来。

所谓的“咬手”,可不代表啃手指甲,而是真的用牙去咬手背,严重的甚至会咬下一大块表皮,露出鲜红的内部组织。

护士长说2月4日也就是下下周四将会举办春节联欢会,大家可以踊跃报名。

和两位伙伴开茶话会。大家贡献出自己的零食,一起享用。

晚饭:白菜粉丝、豆角炒肉。

刚刚我们在大厅看电视,看的好好的,一个女孩擅自拿起遥控器换台了。YY走过去礼貌地问她是不是想看其他节目,那个人理都不理她,自顾自挑选着节目。

我们都不大高兴。回房间后,护工阿姨告诉我们那个女孩就是这样的性子,医生问她话她也不理,让我们别和她置气。

于是我们只好接着打牌。

YY和西瓜都说自己是废物,可我从未这么想过。我迷惑地发问:“你们对废物的定义是什么?”

YY说:“废物就是像YY这样的人啊。”

西瓜说:“吃了睡睡了吃。”

她们只是病了。能否定自己的只有自己。

DAY 7 周一 阴

西瓜说她在门诊认识的一个朋友今天也要来住院,她决定坐在大厅等着朋友到来。为了让我们一起陪她等,她贡献了一包高级饼干贿赂我们。

还没等到她朋友,M阿姨就吆喝起来:“有没有要洗澡的啊!”。我们已经一周没有洗澡了,听后赶忙收拾好东西,一起去洗澡。

洗澡间很小,只有四个喷头,都需要插卡才能出水。洗澡水很热很舒服,冲刷掉一切肮脏,我能感到自己的多巴胺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哗啦哗啦往外溢。

吹风机在护士站的一角,想吹头随时都可以去用。指甲刀也有,但必须在护工或护士的监督下才可以使用。在我停掉护工后,有一次向护士姐姐要指甲刀时,那个姐姐正在忙自己的事情,当她听到我没有护工后,就立即放下手头的事,耐心盯着我剪完指甲才继续。我也因此很紧张,生怕耽误姐姐的时间,剪得格外匆忙。

今天的大厅活动是画画。护士搬来一沓印有黑白图案的纸,有简单的卡通画,还有秘密花园系列,大家都画的很开心。

午饭:西葫芦炒鸡蛋、土豆炖鸡肉。

我中午也有药了,是种带有安眠功效的药。因此每天中午吃完饭,我都开始阵阵犯困,不得不睡上一大觉。

西瓜见到她朋友了。

每周一14:00,我们都要量体重、做评估问卷。我不但没变轻,反而还变重了一点......最近有些暴饮暴食的趋势,N医生说这是药的副作用。

少吃零食,多喝水!!!

我制定了一个小小的减肥计划。不过并没有什么用。

大厅里,两名医生带着孩子们玩一个心理卡牌的小游戏,西瓜玩得不亦乐乎,我和YY都觉得很无聊。

YY发病了。她抱着双膝,大声尖叫,把我们吓了一跳。她说自己听见了好多好多声音。

晚饭:青菜、茄子。

DAY 8 周二 晴

想回家。刚入院的那种新鲜感已经消失殆尽,现在的我只觉得这里好无聊。

听说楼下有个篮球场,N医生告诉我可以去打篮球。

午饭:青菜、萝卜炖肉。

西瓜被挑选中参加联欢会的一个舞蹈节目了,背景音乐是她很喜欢的一首,她看上去很高兴。

14:52,做了心电图。

晚饭:木须肉、豆腐。

DAY 9 周三 阴

一大早又被抽血了。我现在完全不晕血了,如果有人教会我怎么找血管,估计自己都能给自己扎针了。

今天的生活也同样单调,看书、打牌、散步。

N医生说我可以吃些低糖水果和高蛋白的零食。

6:30起床,洗漱。7点准时排队吃药,然后吃早饭。9点前我都随便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睡觉、打牌、看书。之后就下楼,回来后再到大厅参加活动。

11点吃药、吃饭,约半小时后困意袭来,躺在床上睡一大觉。

下午3点前依然随便打发时间,等iPad发下来就不无聊了。

5点吃晚饭,8点吃完药就上交iPad,洗漱、睡觉。

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我用这些时间啃完了好几本早就打算读的书,也算件好事。

我们房间新搬来一个叫小如的女孩。她就是之前绝食的孩子。YY和她住过一个屋,她说小如刚来的第一天绝食绝水绝药,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但像洗澡这种事还是困难。她还有个奇怪的习惯:喜欢拿起别人的书翻几下,又放回原位。

今天的大厅活动是剪窗花。剪刀很钝,剪起来非常吃力,我只做了两张,一张带回家了,另一张留在了医院的窗户上。

午饭:豆芽菜、蘑菇炒肉。白面馒头真好吃。

西瓜被选中当联欢会的主持人了,她牺牲自己的午觉时间和另一位主持人一起写了主持词,我和YY听她念完都觉得写得很不错。西瓜还说这几天要认真练习。真辛苦啊。

14:00,下楼打篮球。这是我入院后第一次稳当当站在大地上,呼吸新鲜空气。这个小小的篮球场是所有住院患者共用的,场地里还有很多成年人在散步。我玩了一会篮球就上楼了。

晚饭:咖喱饭(有史以来最好吃的一道菜)、青菜。

突然发病了。这次格外严重,但起因只是一件很小的破事:网盒坏了,连不上网。

明明是这么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却能让我如此烦躁,真的很奇怪。

好烦。

DAY 10 周四 晴

坏情绪从昨天延续到了今天。

好恶心。心里像是有一千只蚂蚁爬过,难受,堵得慌。

我知道发泄出去会好些,但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发泄,除了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我试着哭出来,但并没有什么用。

发病时整个人都变得冷漠、自私起来,对周围的所有人都看不顺眼。洗了个澡就好了。

洗澡可能是我的灵丹妙药吧!

西瓜出去练舞了,YY在睡觉。我把扑克牌分成三份,和自己玩起了斗地主。我还给几个“自己”分别赋予了身份:“羊驼先生”、“我本人”和“空气人”。空气人赢的次数最多,我本人紧追其后,羊驼先生垫底。

午饭:油菜、铁板烧。

晚饭:西红柿炒鸡蛋、鱼香肉丝。

DAY 11 周五 晴

今天换房间了,我们三个人被拆散了。我和西瓜经评估不需要护工了,所以要搬去另一个房间。YY无法接受这件事,她很怕我们就此不再熟络。

新房间挤得要死,这原本是个三人间,却愣是搬来了四张床。

同房二人,一位是和西瓜一起跳舞和主持的人,名叫T,另一位是个很热心大方的姐姐,我们都亲昵地叫她H姐姐,她也是我入院后最喜欢的人之一。

西瓜最近手抖得很厉害,“三心二意男”让她做了好多检查神经的奇奇怪怪的动作,抬手、放下、抬腿放下,还用一把小锤子敲她的胳膊,很有趣。

午饭:茄子、豆角炒肉。

今天没有发手机。我的iPad版本太老了,连微信都下载不了,如果不发手机根本没法和家人联系。

晚饭:白菜粉丝、芹菜。

西瓜也有针了!我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忍不住鼓起了掌,并夸张描述打针究竟有多么疼。她被我吓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惶惶等待。

护士端着小铁盘进来了:“西瓜,打针!”

我看着护士给西瓜的屁股消完毒,把长长的针头猛地扎进三分之一,我感觉自己的屁股也一紧。

“疼疼疼疼疼!!!”西瓜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们却笑得前仰后合。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叫你总笑我!疼不疼?”

DAY 12 周六 晴

没有护工,清清爽爽。

YY和西瓜那位朋友分到同一个房间了,她俩相处得很好,YY还告诉我她们有许多共同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午饭:鸡蛋羹、青菜。

同房有个人看视频不戴耳机,声音还很大,我被吵得烦躁,但又不好意思说。

N医生说我就是个老好人,不懂得说“不”。他说自己曾经也和我一样,不过现在他已经走了出来。他希望我能在适当的时候优雅发泄自己的情绪,不然会憋坏的。

晚饭:土豆丝、干锅花菜。

DAY 13 周日 阴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没有人喜欢我。

最近总是早醒,每天清晨不到起床的点我就会醒几次,不过好在还能睡着。

我想回家。

午饭:青菜、鸡米花(好吃)。

晚饭:豆腐、炒白菜。

外面有人在哭诉着什么,可我一点儿也不关心,更无同情或其他感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冷漠呢?好像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对家人没感恩之心,对朋友没关怀之心。

自私的我。

H姐姐是个非常心细且脾气好的人,这几天一直帮我们打水,提醒我们按时吃药吃饭。她甚至亲手帮西瓜洗了几件外衣,简直不可思议。

西瓜说自己特别容易醒,只要有人叫她的名字立刻就能醒。西瓜睡着后,H姐姐和T努力克制笑意,低声告诉我西瓜睡的很死,连摆弄她的手臂都醒不了。我半信半疑、心惊胆战地看着H姐姐抬起西瓜的胳膊又放下去,西瓜像睡美人一样安静。见状,我也过去试着摆弄了几下,西瓜还在熟睡,我们三个人快笑背过气了。

T说:“简直就是个芭比娃娃。”

DAY 14 周一 晴

西瓜看错了表,5点就把我叫起来了。我迷迷糊糊地起床,觉得困倦无比,拿着杯子出去洗漱时还特意看了一眼表,发现分针都指到“30”的位置了,心想:坏了,都六点半了,洗漱池子肯定有好多人了。

奇怪的是,整个走廊都安安静静的,洗漱池子一个人也没有。我心生疑惑,于是回去路上又看了一眼表——才5点30分。

......

上午的活动是沙画。每幅画给的沙子都少的可怜,所以我只好采用“魔鬼配色”法才不至于留有空白。

H姐姐从我们屋搬走了,新来了一个叫W的人。W和T是朋友,原来住在同一个房间里,T换房间后W很舍不得她,甚至跑到我们的房间里蹲在地上哭,护士只好把她调了过来。

午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鸡肉。

W和西瓜起了一点冲突,护士长见状,又考虑到四人一间确实太挤,忙不迭把刚搬过来的T以及W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木子。

有个好消息:下周一可能能出院!!!!!我刚刚听见N医生在和我母亲电话商量这件事情。

晚饭:白菜、茄子。

DAY 15 周二 晴

午饭:青菜、小笋炒肉。

晚饭:鸡米花、白菜豆腐。

我昨天突发奇想:既然旧版iPad下载不了微信,何不安装一个其他可以语音通话的软件呢?在试到第四个软件时,终于找到了一个版本兼容也不会闪退的软件。利用今天发手机的短暂时间,我赶紧加了母亲好友,尝试着打了个语音通话,成功了!

我终于可以用每天拿手机的短暂的二十分钟干其他事情了!

终于可以随时让母亲发自家小猫的照片了!

DAY 16 周三 多云

前几天有个女孩主动给了我零食吃,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作为回报,我把自己的小梅饼送了她一块。今天我在大厅看书时,她来找我搭话了。她叫小楠,17岁,比我早八天入的院。

两位医生姐姐将电脑连接好电视,给我们做了“世界之最”和“猫猫狗狗”的讲座。我坐在第一排,旁边女生话实在是太多了,说的话简直比两位医生姐姐还要多,而姐姐为了表示尊重,每次她说话都会停下来耐心等待,讲座被打断了数次。

大厅里挂上了装饰,鞭炮、彩带、窗花,全是孩子们用纸做的,却惟妙惟肖、年味十足。

午饭:西葫芦、海带炖肉。

我跟N医生说自己也有手抖的情况,他说这是药物副作用,学名叫锥体外系综合征,于是给我开了一片治疗的药。

看着很像装的,实际上是真的。

我在大厅看电影看得正入迷时,一个戴圆眼镜的医生拿着电脑,问我愿不愿意协助完成两个小实验。一个是气球实验,规则:每按一下气球都会得0.01元,但气球随时都会爆炸,若爆炸则一分钱也拿不到。另一个是扑克牌实验,规则:每轮共有四张扑克牌,初始金额为2000元,可随机翻牌,会加/减任意金额。

如果说第一个是测验耐心程度的,那第二个实验是测验什么的呢?运气吗?

晚饭:干锅菜花、青菜。

DAY 17 周四 晴

做噩梦了。我陷入无尽的轮回,无法脱身。

还有4天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出院前要做全套检查,血常规、心电图等等。我又被抽了两管血,这次抽的是胳膊内侧,因为我内侧血管更明显。这个位置扎针格外疼。

8:35,做了心电图。

外面吵吵闹闹,护士把大厅桌子移到两边,将椅子围了一圈,联欢会即将开始,许多人都在忙着彩排。

联欢会现场一直很嘈杂,除了医生护士基本没几个人在认真看节目——确实很无聊就是了。唱歌的被聊天声盖过去,跳舞的只跳了几下就结束了,就连主持人报节目的声音都听不清楚。

我的头阵阵发晕,全身变得越来越热,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旋转、旋转,模糊不清。

我强忍难受,煎熬地等到西瓜表演完才离开现场(她这几天一直在认认真真排练,很辛苦,认真看节目是对她最好的回报,我不想让她失落。),偷偷溜回房间,蜷缩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联欢会结束了。医院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只小牛玩偶。

我告诉一位护士叔叔感觉自己感冒了,叔叔用电子测温枪测了我的体温,是正常的。

但我真的好难受。

午饭:冬瓜丸子、白菜粉丝。

住院的孩子们一共50人,但只有6、7个人是男孩,其他都是女孩。是因为女生心思更细腻敏感,还是生理原因导致?

晚饭:豆腐、豆芽菜。

DAY 18 周五 阴

还有3天。

西瓜出现幻觉了,她执意要蹲在房间外,说有个人在房间里。我拿着垃圾袋问她:“那个人在哪里?我把垃圾倒他头上。”结果西瓜说那个人在窗户外面,我只好作罢。

感觉自己今天格外high,话多又兴奋。可能是因为调药了。

顺便说一句,抑郁症患者格外high不一定是件好事。如果经常觉得自己心情比平时的高兴还要好,那要谨慎考虑是不是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

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下楼了。我在卡拉OK点了自己最喜欢的歌《追光者》,唱得很开心,感觉没有遗憾了。

午饭:茄子、豆角木耳炒肉。

木子周日就要出院了,她各送了我和西瓜一个本子。

晚饭:西葫芦炒肉、青菜。

西瓜在打针前就睡着了,护士和我一起叫她摇她都没用,只好直接扎。西瓜被疼醒了,但还是迷迷糊糊,扭来扭去,护士走后她很快又睡着了。

DAY 19 周六 多云

还有2天!

我们有上辈子下辈子吗?还是说每个灵魂都只能存在一次?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我们还会有“意识”吗?假如我下次变成了别的生物,眼中的世界又如何呢?

我问N医生:“为什么死一定是件坏事呢?”

他顿了顿,回答我:“其实人有时候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是为了周围的亲人朋友而活,如果我们不在了他们会很伤心的。也许你现在还无法理解这点,以后就会明白的。”

我只好点点头。N医生仍然没有从根本上解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我们死后亲人会觉得这是件坏事,然后伤心落泪呢?

午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

看恐怖片看得毛骨悚然,但这就像吃辣一样让人上瘾。

晚饭:木须肉、白菜。

DAY 20 周日 晴

明天!!!

明明马上就要走了,护士又让我和西瓜换房间,恰好搬到了小楠的屋子里。

小楠和我交换零食吃。

西瓜这几天状态一直很差,整个人都有些错乱,大早上说:“吃过午饭了。”还说:“该发平板了。”我问她:“现在才十点,平板下午三点才发。”她茫然地指着钟表:“都十点了,早就到点了,怎么还不发呢?”

她居然还说之前的联欢会:“只是彩排,你不知道吗?”还把主持词翻出来练习。要不是好几个表演的人都已经出院了,我真要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我很担心自己走后就没人照顾她了。

这几天陆续有人腹泻,医生们担心是诺如病毒,专门把这些人隔离起来,做了检查后发现不是才把人放了出来。小楠也是其中之一。

午饭:青菜、蘑菇炒肉。

护士长说明天有十几个人要出院。

晚饭:青菜、芹菜炒肉。

DAY 21 周一 晴

三周时间迅速流逝,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希望“再也不见”。

行李昨天就收拾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早饭时,我偷偷用餐巾纸包了两个白面馒头,带回房间,用几张厚毛巾一裹放进包里,打算给父母尝尝我的最爱。

西瓜发烧了,被单独隔离到另一个房间,打上了点滴。我们也被赶出了自己的房间,护士推来一台紫外线灯,对着西瓜的床消毒。

行李堆在门口的椅子上,我静静地等待,21天的生活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西瓜的房门紧紧关闭,禁止任何人进入,所以我没有和西瓜做成最后的道别。

YY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舍不得的话,甚至还流了眼泪。

真希望她们也能快点好起来,然后和我一样出院。

我看着N医生急匆匆走出了大门,猜想是父母来了,赶忙趁门没关上时过去一看,果然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眼睛一热。

餐车来了,我看着一大袋白花花的馒头,忍不住嘴上发馋,又拿了一个大口啃起来。

护士终于叫了我的名字:“甲鱼君,跟我一起出去吧。”我连忙叼着馒头,拎起大包小包,走出那两道白色的门。

父母看见我都眼前一亮,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赶忙迎上前接过我手中的袋子。我也笑了,拿出嘴里的馒头,直往他们嘴里塞:“快尝尝这个馒头,可好吃了!”三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馒头吃完了,我张开双臂,和他们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那些还在等待的家长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我坐在自家的车上,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北大六院。下次来应该就是复诊时了。

蓝色的过道,棕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

再见。

护工阿姨、M阿姨、护士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N医生、三心二意男、西瓜、YY、小如、H姐姐、小楠、木子。

再见。

后记:

其实住院最佳的一个疗程是三四十天左右,我提前出院一是自身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二是想要回家过春节。

即使好了很多,依然不能放松警惕,抑郁症反弹的概率很高,尤其是重度患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医嘱吃药,该复查复查。

无论如何,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甲鱼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