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局》是一篇雄文。我在贴吧和知乎,包括这个问题下面,看到一些对《天局》的批评,主要指文章末尾浑沌以身为劫材的情节不合逻辑。我对此有不同看法。以下,我将把对此情节的个人理解,融入原文中,以之为同人创作。
斜体部分为原文,正体部分为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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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圣们一面绞尽脑汁,一面审度形势。范西屏丢了羽扇,先失飘然神韵;刘仲甫扯去纶巾,不见大家风采。瘸子先生挨不到桌边,急得鼠窜,却被诸多大腿一绊一跌,显出饿死鬼的猴急。骊山老母最擅计算,已知结局,扁着没牙嘴巴喃喃道:“胜负半子,全在右下角那一劫上……”心里急,手上一运仙力,竟把龙头拐杖折断。
果然,官子收尽,开始了右下角的劫争。围棋创造者立下打劫规则,真正奇特之极:出现双方互相提子的局面,被提一方必须先在别处走一手棋,逼对方应了,方可提还一子。如此循环,就叫打劫。打劫胜负,全在双方掌握的劫材上。浑沌的大龙死而不僵,此时成了好劫材,逼得蚊帐中人一手接一手应,直到提尽为止。黑阵内的白棋残子也大肆骚乱,扰得浑沌终不得粘劫。两个人你提过去,我提回来,为此一直争得头破血流。
鸡将啼,天空东方一颗大星雪亮。浑沌劫材已尽,蚊帐中人恰恰多他一个。大师们一起伸长脖颈,恨不得变作棋子跳入棋盘。然而望眼欲穿,终于不能替浑沌找出一个劫材。一局好棋,眼看输在这个劫上。满桌长吁短叹,皆为半子之负嗟惜。浑沌呆若木鸡,一掬热泪滚滚而下。
瘸子先生为浑沌的执着打动,长叹一声,道:“就算是那人在场,恐怕也无能为力罢。”话音刚落,门外霞光大盛,照到棋盘上,竟隐隐可与蚊帐中人的光环抗衡。霞光之中,一位高瘦的中年人手持一把折扇,快步走向棋盘。众人细看,折扇上书有“黯然而日章”。
瘸子先生大惊:“清源,你怎么......” 中年人答道:“老友莫忧。我阳寿未尽,只是梦见你,便循梦境到此。” 瘸子先生这才放宽心,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吴清源,当代棋圣。”众大师微微颔首。
浑沌“腾”地一下站起,眼中燃烧着希望。“吴大师,这局棋还有招吗?” 半晌,吴清源轻轻摇头,说道:“真奇局也!我一生追求棋道,也不曾下出如此好局。只可惜少一枚劫材......哎,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浑沌瞬间颓唐,眼中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不过,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吧。”说罢,吴清源用折扇指了指棋盘左上角。众大师细看,心中却不解。范西屏开口问道:“请问吴先生,这左上角,两枚黑子被白子包围,形如胀牯牛,只有一气,何来劫材?” 吴清源手摇折扇,徐徐道来。
“今人应昌期,实业家,目睹旧式围棋规则之弊端,创立‘应氏规则’。应氏规则有一基本原则曰‘除穷任择’,其推论曰‘允许块子自尽’。” 古棋大师们尚在懵懵懂懂之时,浑沌却大喜道:“若在两枚黑子间再落一子,填死最后一气,便可自尽。然后白方形为弯三,须原处补一手才能成活。真是绝妙劫材!” 众大师恍然大悟,面露喜色。浑沌迫不及待,捻起一枚棋子,却听得蚊帐中一声冷笑。浑沌心中一惊,却顾不得那么许多,大力将棋子拍向棋盘左上角。
就在棋子即将落到棋盘之时,棋盘左上角突然圣光大显。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浑沌和他手中的棋子托起。浑沌大惊,忙不迭压上全身重量,却奈何不得圣光分毫。片刻之后,浑沌体力不支,手上劲道一松,跌坐在地上。瘸子先生见此,义愤填膺,对着蚊帐吼道:“你竟用仙力作弊,枉为神仙!”
蚊帐中人冷笑一声,中气十足,不复先前的绵软,说道:“作弊的不是我,正是你的学生,这位莽夫。黑白棋子乃是死物,本无生命力。已死之物不能复死,何来‘允许自尽’一说?你等欲逆天行事,不需我亲自出手,自有天道阻止。”说罢,蚊帐中人收去仙力,手上光环消失,然而棋盘左上角圣光大放如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半晌,吴清源开口说道:“看来只能以活物做棋子,方能突破盘上屏障。可惜我匆匆进入梦境,只带着一丝灵魂而来,并无活力;诸位前辈已仙逝多年,更无破阵可能。今天只怕是......” 吴清源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浑沌。众大师顺着吴清源的目光看到浑沌,心中有了定数。
浑沌黑袄黑裤,宛如一颗黑棋子。祖师们伸手指定浑沌,神情庄严地道:“你去!你做劫材!”
浑沌巍巍站起。霎时屋内外寂静,空气凝结。浑沌一腔慷慨,壮气浩然。推金山,倒玉柱,浑沌长跪于地。
“罢,浑沌舍啦!”
蚊帐中人幽幽叹息:“唉……”一只白臂徐徐缩回,再不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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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其中的技术细节,包括“打劫”、“应氏规则”、“块子自尽”的解说,详见 从围棋角度解读《天局》:何以胜天半子? - 知乎专栏。此处放一组图,是我摆的排局,说明我文中写的情况,是完全可能出现的,也方便大家理解。
棋局的初始状态,轮白棋下。唯一有价值的地方是右下角的劫争。
白棋提劫,黑棋面临选择。如果于B位退让,放弃劫争,则黑负半子。黑棋唯一可能的劫材,是左上角A位的“块子自尽”。此处的自尽为应氏规则所允许。
黑棋自尽之后,白棋必须在原处(左上A9处)补一手。此后黑棋将右下劫争提回,白棋再无劫材。双方收完单官之后,黑棋恰好胜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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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的延伸解读并非作者矫健老师的本意。不过,《天局》中浑沌不服输的心态,被描写得淋漓尽致。虽然围棋承载着很多文化上的意义,但围棋价值的核心,无非“胜负”二字。具体到《人民的名义》中祁同伟这个角色,从缉毒英雄到麻木不仁官僚的转变,也是“不服输”支撑着他。只是,过于偏执,本心早已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