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
这句诗出自苏轼的《别海南黎民表》。北宋元符三年,半生颠沛的苏轼终于接到赦令,即将从儋州北归。在澄迈老城登船离岛前夕,他回望数年蛮荒谪居岁月,借为黎族百姓写离别寄语的机会,记录下自己历经浮沉后的人生感悟。
大学初读此句,我瞬间心头一震。
人这一辈子,无非活着、死去、如同大梦一场,这三样,并没有高下好坏之分。
历经惠州、儋州的绝境磨砺,苏轼早已挣脱了世俗的祸福桎梏。世人皆以生为幸、以死为悲,执着于得失荣辱、圆缺输赢,可在他眼中,生不必狂喜,死亦无需惶恐,人生本就是一场虚实相生的幻梦,根本无需刻意计较、强行评判。
很多人偏爱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那是身处逆境、直面风雨,咬牙与苦难对峙的从容,是少年老成的坚韧。而“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是千帆过尽、尘埃落定后的终极释然。
前者,是尚在风雨途中,与命运轮番交手,不肯服输;后者,是站在人生渡口,回望半生坎坷,终于放下所有胜负心,拥抱生命本来的模样。
他彻底不再惧怕失去,在瘴雨蛮烟的洗礼下,能坦然接纳所有的人生剧本。半生迁贬起落,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人生大梦里的寻常片段,无需厚此薄彼、趋避执念。
生是游历,死亦不过归程。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