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项云起像小德牧一样，窝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真的很萌。
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可怜巴巴地蜷着双腿，裹在毛毯里。
我忍不住凑近亲了又亲。
真帅，嘿嘿。
他感觉到窒息，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看清我的瞬间，震惊、羞涩、惊喜、慌乱的情绪在脸上轮番展现。
「你、你怎么——」
我又啵了一口，如愿看他脸红成了煮熟的螃蟹。
「我怎么啦宝贝，看见我惊不惊喜？」
他磕磕巴巴，连往常轻飘飘的「胡闹」都说不出来。
我满足了。
这些年，项云起这个狗逼把不动声色修炼得炉火纯青，我已经很少能在他脸上看见这么鲜活的表情了。
除了那啥和吵架的时候。
看来选择提前回家给他个惊喜是对的。
我拉着他去洗澡，不知道是因为没睡醒，还是因为久别重逢，今天他格外乖巧，还穿了压箱底的高中校服。
时间对他格外宽容，他穿蓝白色校服的样子，和高考那个暑假一模一样。
身是白玉君子行，少年意气强不羁。
就是脱衣服的时候，遭遇了欲拒还迎。
啧。
估计还在生我的气。
去录制综艺之前，我和他小吵了一架。
新来的秘书不小心在他的衬衫上溅了咖啡，他非要把人开除。
我打听过，那个秘书身世悲惨，父母重男轻女，张罗着把她嫁出去换彩礼，她才动了歪脑筋。
后来她也诚心认错了，我想着调走就好。项云起非说他差点儿就脏了，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清白，自己跑去睡了半个晚上的书房。
后半夜又抱着枕头回来，气闷地说：「虞欢欢，你就是恃宠而骄。」
我诱哄他脱了上衣，他死死扒着裤子不松手，羞愤得要哭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都老夫老妻了还装什么？
我不耐烦了，脱光跳进浴池，泡在温热的玫瑰泡泡浴中，畅快地喟叹一声。
「小鱼，我、我还是先出去吧……」他窘迫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差点儿左脚绊右脚。
我皱眉：「项云起，你到底在搞什么？」
「你不会还在因为那个女人，跟我置气吧？」
项云起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你说什么？什么女人？」
跟我在这儿装呢。
我刚要回答，外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的节奏很熟悉，让我心头一动。
紧接着传来惊喜的呼唤：
「太太，你回来了？」
2
我愣了。
我瞅瞅眼前无措的项云起，又听听浴室外越来越近的声音。
为什么我的老公站在眼前，门外却传来他的声音？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在我的脑海中凝聚成形。
不是吧！
门外倒计时般的脚步声却骤然顿住，熟悉的人影停在了玻璃磨砂门外。
蕴含怒火的声音响起：「太太，门口这件校服，是谁的？」
他好像要把牙咬碎了。
「你带了别的男人回家？」
3
今夜兰渚水榭荡漾着腾腾杀气。
我和两个项云起三足鼎立。
就是，有种洪世贤带艾莉回家偷腥，被林品如当场抓包的恐慌。
我抬起屁股向「林品如」挪动。
项云起阴沉了一晚上的表情，终于放晴，屈尊开口：「怎么回去？」
小云起摇头说不知道。
「怎么穿过来的，总知道吧？」
小云起摇头还说不知道。
「我只记得被人打晕了，然后就、就……」
他怯怯地偷看我，「被小鱼亲醒了。」
项云起摸到我腰侧的手骤然收紧。
警告地瞟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正常，我太太一直对我很热情。」
完了完了。
他心眼儿小得跟针鼻似的，投资方跟我要个微信，他都能阴阳怪气一个月。
我亲了小云起好几口，估计要被他埋进醋缸了。
小云起温顺地笑了笑，微长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在耳侧，看起来无辜又破碎。
看着我们紧贴的双腿，脸上划过一丝黯然：
「哥哥真幸福，都三十了，小鱼还这么爱你。」
「不像我，才十八岁，还算早恋呢。」
我：「……」不是，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人话？
求求你快别说了，没看见他都快把大理石的桌子捏碎了吗？
项云起被我拉进卧室，万年不变的运筹帷幄脸，居然被十八岁的自己逼破防了。
「他骂我年纪大！」
我哄了半天才平息他的怒火。
他非要把小云起赶出去，说不想被绿茶偷家。
太小题大做了。
小云起是十八岁的他自己，十几年过去，他功成名就，或许被花团锦簇迷了眼睛。
但我还记得，十八岁的项云起善良、自尊、坚强，哪怕家道中落也能咬牙站起来，绝不可能是绿茶。
应该是他更年期到了。
像这种在高强度工作的压榨下的中年男子，很容易迁怒整个世界。
4
我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项云起已经去公司了，餐桌摆着两份早餐。
嘁，口嫌体正直。
还不是跟个老父亲似的多准备了一份。
微波炉上贴了张便笺，字迹行云流水：
【姐姐，哥哥不喜欢我，我还是离开吧，别担心，虽然没有钱，但我可以工作，辛苦点而已。桌上是给你做的早餐，不如哥哥做得好看，不喜欢就算了π_π。】
桌上两个三明治，一个精致可爱，煎蛋画了个爱心笑脸，另一个软塌塌的，画了条小丑鱼。
真是高下立见呢。
当务之急还是把他找回来。
他一个十八岁清纯男大学生，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被富婆惦记。
……
你看这就惦记上了。
我无语地看着被大金链子羊绒貂的富婆要微信的小云起。
「姐，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他乖乖地推辞。
富婆不依不饶地想带他回家充电。
十八岁的小云起被拽得踉踉跄跄。
「赵姐！」我叫住他们，挽住小云起的胳膊，「好久没见你了，张总不是带你去马尔代夫度假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姐脸色一变：「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那张总朋友圈里的美女是谁？」
赵姐的脸色挂不住了，迅速找了个借口离开。
又回家骂老公去咯。
张总和项云起有不少合作。
我借着东风给他做法律咨询，在朋友圈见证了张总跌宕起伏的小情人更替史。
对我那恪守男德的亲亲老公更爱了。
忍不住给项云起发了条：【么么哒。】
他秒回：【太太，今天降温，我忘了穿外套，好冷[可怜.jpg][哭哭.jpg]。】
我：【……等着。】
进入深冬腊月，天气预报今天有雪。小云起穿着价值三万的加厚羽绒服，在旁边打了几个喷嚏，乖巧地把手缩进衣兜里。
「姐姐，我不冷。」
我可真吃这套。
5
我读高一的时候，项云起读高三。
托立志成为娱记的同桌的福，我每天都能听到她搜刮到的项云起传奇。
「项神又拿了物理竞赛的金奖，已经保送京大了！」
「项神最近连自习都不上了，每天一下课就去自家公司实习，准备继承家业！」
我潜心临摹着项云起的英语作文，分神心想：【如果在奶茶店打工也算实习的话，倒不算完全离谱。】
上次月考，老师笑我写的英语字母像狗爬，项云起把他被全年级展示的英语作文借给了我。
我和他相识，也是在冬天。
那年下了很多场雪，纷飞的雪花落到门口结冰的紫藤花风铃上。
项云起在窗外路过八次，驻足六次，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他肩上落雪，站在柜台前踌躇，鸦黑色睫毛遮住眼角的泪痣，和眼里的窘迫犹豫。
我说：「学长，喝奶茶吗？」
他的脸色倏然变红，游移不定地问：「你、你认识我？」
谁会不认识天之骄子项云起？
可天之骄子也会坠落，从自在徜徉的云端，被命运裹挟着，坠落到琐碎不堪的泥泞中。
项家破产了。他的父母携带仅剩的财产出国，只留他应对一屁股债。
当惯了大少爷的人开始为生计奔波，一连戳破十三个奶茶杯，理亏地杵在一边挨店长咬牙切齿的骂。
我对店长说：「我们中文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
项云起：「？」
他靠出卖美色和对面雪王同台打擂，我方销量噌蹭上涨，雪王连夜上架「云云绿茶」。
发钱那天，项云起数了好几遍，虽然买不起他一只鞋，但他还是兴奋不已。
他叫住我：「小鱼，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因为劳累和焦虑而缺少血色的脸色，微微泛起粉红。
在冬日的暖阳下，如一株不死的凌霄花，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我愣愣地想，他真好看。
搁谁谁不上头。
6
我带小云起去肯基广场买了几身衣服。
一进常买的那家奢侈品店，店长热情地迎上来。
小云起看见店长，惊讶道：「班长？」
张莹莹眼中闪过惊喜，害羞地勾起耳边的头发：「云起哥，你终于有空来了。」
他面对老同学的寒暄，紧张地退了一步，看看我。
算算时间，他现在的确处于和张莹莹的关系尴尬期。
这还是我的锅。
我和项云起是在他高考后在一起的。
张莹莹是他大学班的班长，对他照顾有加，他很感激，偶尔会在微信上跟我谈到她。
当时我成绩下滑，觉得恋爱浪费时间，异地恋不方便让他补课，遂决定分手。
项云起以为我因为张莹莹的事吃醋，从此患上了异性 PTSD。
我让他们配几套衣服，然后窝在软垫里玩黄金矿工，对着赠送的零食拼盘吃吃吃。
试衣间开门关门，眼前一双笔直的西装大长腿挡住了光线。
我抬头，小云起立即收回从镜子里偷看的视线，尚显稚嫩的脸颊红若晚霞。
谁懂啊家人们，奔三了，重新看见了十八岁的小老公。
帅我一脸血。
突然觉得两个都要也不是不行，成熟儒雅的当老公，青春貌美的当老婆，完美践行一夫一妻制。
「好看吗，姐姐？」
张莹莹的目光古怪地在我俩之间扫视，项云起比我大两岁，按理说不该叫我姐姐。
但我们真夫妻很容易变态。
我声如洪钟：「美死姐姐了，乖弟弟。」
张莹莹：「……」
张莹莹：「呵呵，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小云起的脸更红了。
7
我把小云起遮得严严实实，一起走进欢云大厦。
往常安静的大厅却嘈杂混乱，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急匆匆地冲进去。
我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跟着他们过去。
人群中央助理小陈的声音火急火燎：「都让开，让医护人员进来！」
我挤不进去，正准备给项云起打电话，眼前忽然分出一条通道。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向外冲，担架上的人鲜血淋漓，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形，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小陈给我打电话：
「欢姐，项总被捅伤了！」
8
医生说虽然抢救成功，但防卫时撞击到了后脑，仍然有成为植物人的危险。
小陈半身是血，包着眼泪向我复述当时的情况：
「项总想提前去餐厅等您一起吃饭，结果刚出电梯，就被一个疯子捅了三刀。」
我让他回去休息，病房门关闭，我握着项云起发凉的手还有些茫然。
早上还在跟我撒娇的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项云起不是不生病，他创业后发了疯地赚钱，像台机器一样运转，终于熬坏了身体晕倒在办公室里。
医生说他劳累过度，叮嘱他好好休息，结果他在医院躺了三天就要出院。
我从所里过去，把挣扎的他摁在床上：
「别闹了，医生松口之前，我是不可能让你出院的。」
「我不闹，你就不来看我，是不是？」
我一时语塞。
最近手上有个大案子，我忙得焦头烂额，半天能开六个会，确实不能兼顾他。
「对不起宝贝，但是我们一家两口，总要有人赚钱养家嘛……」
对上他幽怨的视线，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睫毛如浓密的蝶翼微微颤动，精致的长相在白炽灯光下，透着病美人的娇弱。
「我可以赚钱，虞欢欢，你不准走。」
……
「我不走了。」我喃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项云起呼吸清浅，几乎微不可闻，我疑神疑鬼，好几次去探他的鼻息。
「姐姐，你吃点儿东西吧。」
小云起端着打来的盒饭，想搭上我的肩膀，我立刻躲开，没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失落。
手机突然响起来。
我以为又是工作，烦躁地扔到一边，不小心触到了接听键。
项云起的声音响起：
「太太，是我。」
「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穿越了，回到了十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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