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格吉勒图案真凶是?

呼格吉勒图案真凶是?

1996年一个春天的晚上,呼和浩特市某公共女厕所内惊现女尸,警方在48小时内迅速破案,短短62天内凶手伏法。

可是就在十年之后,事情出现了惊人的反转,另外一个人站出来说自己才是当年的真凶。

一桩命案,两个凶手,这篇文章和大家聊聊曾经备受争议的千古奇冤——呼格吉勒图案。

(呼格吉勒图)

1996年4月9日晚上9点左右,月黑风高,呼和浩特市卷烟厂一名18岁的男性工人呼格吉勒图在路过内蒙古第一毛纺厂宿舍附近的一个公厕时,突然听到从女厕所里面传来了阵阵尖叫声。

呼格吉勒图胆子比较小,他自己一个人不敢进女厕所去查看,于是跑回了卷烟厂,拉上了自己的同事兼好朋友阎峰一起回到了女厕所。

两个人先是在厕所门口喊了两声,但是里面没有回应。

阎峰说「要不然算了, 走吧」。

可呼格吉勒图坚持说自己明明听到里面有呼救声,想要进去看一看。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女厕所,当时的公共厕所还没有安装感应灯,呼格吉勒图拿出来打火机照了一下,只看见一个女性赤裸着下身倒在厕所角落的矮墙边上。

(案发厕所)

两个人吓得拔腿就往外跑, 出来之后,呼格吉勒图说想要报警,但是阎峰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实在抵不住呼格吉勒图的坚持,两个人还是来到了不远处的治安亭报案。

当晚十点钟左右,警方就将呼格吉勒图图和阎峰带回了警局分开审讯。

可想而知,作为第一个见到尸体的人,警方认为这两个人有重大的嫌疑。

阎峰一直被审讯到第二天凌晨两点才被放回家,而呼格吉勒图从此再也没能出来。

(呼格吉勒图)

根据阎峰回忆说,案发当晚被审讯的时候,他听到隔壁呼格吉勒图的审讯室里面传来阵阵的惨叫声, 一听就是被打了。

现在听起来可能非常不可思议,这不就是刑讯逼供吗?

但是在那个年代,警察审犯人多用点武力是非常普遍的。

阎峰凌晨两点回到家之后,就赶紧通知了呼格吉勒图的父母,说到出事了,二老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几天,从警察局传来消息,呼格吉勒图被定为「四九厕所女尸案 」的真凶。

(呼格吉勒图)

案发当天晚上,呼格吉勒图和阎峰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饭,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多左右。

吃完晚饭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回卷烟厂,当天两个人都是晚班,在快走到卷烟厂的时候,呼格吉勒图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拿家里的钥匙,就跟阎峰说「要不然你先回厂里,我回家去取一下钥匙。」

阎峰说「行」。

短短十几分钟之后, 呼格吉勒图突然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拉着阎峰就去了附近的公共女厕所,结果就有了两个人报警的一幕。

如果说呼格吉勒图是真凶的话,那么他的作案时间也就是那短短的十几分钟。

警方认为呼格吉勒图和阎峰分开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面,他突然心生了邪念,在厕所里面猥亵并且杀害了受害者。

受害者名为杨焕之,是一名25岁的年轻女性。

检方迅速以流氓罪和故意杀人罪起诉了呼格吉勒图,同时还提交了物证检测报告、尸检报告以及现场勘验笔记等证物。

1996年4月20日,「呼和浩特晚报」刊登了一篇名为「四九女尸案侦破记」的报道,其中描述了警方如何在48小时内迅速破案。

(四九女尸案新闻)

报道中声称,时任呼和浩特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副局长的冯志明接到报案之后,就觉得呼格吉勒图是怎么知道厕所里面有女尸的。

连夜审讯之后,警方熬出来了一份口供, 在口供中,呼格吉勒图这样说道:

「我趁昏天暗地溜进了女厕所,大约八点钟左右见一个女的走进来,我一把扑了过去, 那女的惊声尖叫。

我说道,‘别叫’,我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没想到她没出声。

于是我在她全身上下摸了一通之后,才发现她原来已经死了。」

在「四九女尸案侦破纪」的那篇报道中还提到,警方为了证实呼格吉勒图口供的真实性,还在呼格吉勒图的指甲中提取到了一些血液的残留样本。

经化验,残留的血液样本与死者血型一致,都是O型血。

在那个年代,DNA的检测还没有被应用于刑事案件的侦破中,对于毛发、血迹以及分泌物的分析和检测只能测出来血型。

(时任公安副局长冯志明)

但问题是, 不同的人也可以有同样的血型,所以血型只能用来做同类认定,不能做同一认定,也就是说不能用来锁定嫌疑人。

根据受害者杨焕之的尸检报告显示,她的死因是窒息死。

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一位民警曾经表示说,「他勘验了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而且受害者身上也没有伤口。」

但是因为此民警并不是案件的主要经办人,此后就没有再过问过案件。

如果说受害者身上没有伤口的话,那么呼格吉勒图指甲缝里面的血液残留是从哪来的呢?

带着种种疑问,「四九女尸案」于1996年5月23日开庭审理。

一审中,呼格吉勒图因为流氓罪被判处5年有期徒刑,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决定执行死刑。

而呼格吉勒图的父亲李三仁和母亲尚爱云也去参加了庭审。

根据他们所说,庭审短短不到一个小时,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儿子就被判了死刑。

(呼格吉勒图父母)

十三天之后,1996年6月5日,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判。

短短五天之后,1996年6月10日呼格吉勒图被押送刑场执行了枪决。

从案发到执行死刑,短短六十二天,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

而这样惊人的办案速度离不开当年的严打政策。

当时国家提倡对各类刑事案件的作案者进行从严从重从快的打击方式。

这政策也许初衷是好的,可是下达到各个执行层面就变了味道。

一般来说,重大刑事案件中,如果当事人上诉,二审是必须开庭审理的。

如果二审维持原判,所有的卷宗将会送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再次进行审查。

而在胡格吉勒图案中,二审根本没有开庭,只是做了书面审理。

呼格吉勒图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呼格吉勒图家人)

因为都是蒙古族,父亲李三仁给兄弟三人取了蒙古族的名字。

老大叫昭力格图,寓意是坚强有毅力,老二呼格吉勒图,寓意是大好前途,老三庆格勒图,寓意是聪明有智慧。

在父母眼中,呼格吉勒图从小就非常的善良内向,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儿子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杀人犯了呢?

在呼格吉勒图执行枪决的当天,还有另外三个犯人一起被行刑。

四个人,但是枪声一共响起了五次。

在警方下达了结束的手势之后,呼格吉勒图的大哥赶紧跑过去解开了弟弟身上的绳子,而多打的一枪就打在了自己弟弟的身上。

根据呼格吉勒图母亲尚爱云回忆说,「当时可能头一枪打偏了,孩子躲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枪」。

在呼格吉勒图被枪决之后,父亲李三仁和母亲尚爱云就辞去了工作,因为他们实在受不了众人背后的指指点点。

(呼格吉勒图父母)

弟弟庆格勒图也是在一片谩骂声中长大的,周围的人都说「你哥哥犯了流氓罪,还杀了人」。

就这样,呼格吉勒图一家人在悲痛中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九年的时间。

就在大家快要遗忘「四九女尸案」的时候,事情出现了惊人的反转。

2005年10月23日,呼和浩特系列强奸、抢劫杀人案的嫌疑犯赵志红落网。

他在内蒙古可以说是响当当的人物,累计作案27起,出动了4000多名警员,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将其缉捕归案。

但是警方在审讯赵志红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赵志红)

赵志红对他第一起案件的作案时间有一些记不太清了,他说跨度实在太大,他记不起具体的日期了,但是记得是在1996年4月,在呼和浩特赛罕区的一个公共厕所里,把一个年轻的女性给奸杀了,厕所所在的位置是呼和浩特卷烟厂的宿舍附近,南北朝向,女厕所在南。

负责审讯的警员听了赵志红的供述之后,大惊失色,跟旁边的同事说「诶,这不是四九女尸案吗?赵志红说是他干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戳了他一下,说「你可别乱说,这可是当年冯局长亲自办的案件。」

赵志红专案组的警员随后带他来到了「 四九女尸案」的案发现场。

当年的公厕在命案发生之后没几年就被拆除了,而这些年附近也没有发生过其他的命案,就算是当年的办案民警来到这附近,都看不太出来公共厕所当年是建在哪的。

可是赵志红带着民警们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准确的说出了当年厕所所在位置。

(指认当年案发现场)

原来「四九女尸案」才是赵志红走上歧图的开始,那么呼格吉勒图呢?

多年以来,呼格吉勒图的父母一直都坚信自己的儿子是清白的,但是苦于没有证据,也没处说理。

赵志红的自白让二老看到了希望,也从此走上了艰难的翻案之路。

有人可能会问了,这赵志红都认罪了,翻案还有什么难的吗?

事实上,当年「四九女尸案」的很多关键性证物都遗失或者是被遗失了。

根据赵志红的供述,他当年在掐死了被害者之后,对尸体进行了性侵。

但是2005年赵志红承认自己是「四九女尸案」真凶之后,当年警方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精液却不翼而飞了。

(案发厕所)

有的说精液当年根本就没有提取到,有的说是提取到了,但是丢失了。还有人甚至说当年甚至进行了精液的对比,但是对比结果显示呼格吉勒图不是真凶,后来警方就把精液样本给扔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说法,精液的遗失都缺少了对赵志红定罪的铁证。

另外,我之前提到,当年警方对呼格吉勒图指甲缝的污垢进行了采样,然后做了理化检验,证明呼格吉勒图指甲缝的血样和被害人一样,都是O型血。

血型是没有唯一性和排他性的,但是DNA检测却是唯一性的。

当年DNA检测技术不发达,按理说如果现在可以对呼格吉勒图指甲缝的污垢样本进行重新检测的话,就可以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凶,可是呼格吉勒图指甲的样本竟然也不翼而飞了。

不过即使是缺少这些物证,单看口供,赵志红是真凶的可能性也更大。

赵志红专案组的警员分4组对他录了4次口供,用来互相印证,看看有没有漏洞。

(赵志红)

4份口供中,赵志红对当年案发经过的描述完全一致,证词十分稳定。

他说,「 四九女尸案」受害者皮肤非常的细腻,很年轻,体重大概有八九十斤的样子,身材很瘦,身高大约在一米五五到一米六零之间,留的是齐肩短发。

而之前呼格的证词中却说到受害者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是长发,还说在犯案过程中跟受害者有过对话,受害者说的是普通话。

但是法医检测报告显示,受害者的身高确实就是一米五五,留的是短发。

而且根据受害者周围的亲朋好友所说,受害者根本就不会说普通话,说的是方言。

不过根据1997年新修订的「刑事诉讼法」,仅凭口供是无法对赵志红进行定罪的。

法律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没有被告人供述,但证据充分、确实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如果对赵志宏采取的是疑罪从无的话,那么呼和吉勒图就更不应该被认定是真凶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2006年11月28日,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赵志红进行了不公开审理。

(赵志红)

如果算上「四九女尸案」的话,赵志红应该一共犯下了10起命案,但是法院只对其中的9起命案进行了起诉,对「四九女尸案」只字未提。

如果此时赵志红被判处了死刑,并且执行了死刑,那么呼格案将再无翻案的可能。

当年给呼格吉勒图定罪的办案人员后来几乎都得到了提拔和晋升,成为了公检法各条战线的高层人员。

呼格案在90年代被作为是严打时期的典型成功案例,曾经被大肆宣传过,现在想要翻案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呼格的父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此时他们经人介绍认识了新华社内蒙古分社的记者——汤计。

汤计为人刚正不阿,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有着记者的一份良心和坚持。

汤计也成为了呼格冤案最初的报道者。

(汤计)

他曾经连续五次向党政机关提供了有关呼格冤案的内参。

所谓内参是一种特殊的新闻形式,他不进行公开的发表,只给国家领导人看。

2006年12月,在狱中的赵志红写下了偿命申请书,他说道:

「尊敬的检察官,您们好,我是2025系列杀人案罪犯赵志红。

我于2006年10月28日已经开庭审理完毕,其中有1996年4月发生在呼市一毛家属院公厕的杀人案, 不知何故,公诉机关在庭审时只字未提。

因此案确是我所为,且被害人确已死亡。我在被捕之后,经政府教育,在生命尽头找回了做人的良知,复苏了人性,本着自己做事自己负责的态度,现特向贵院申请,派专人重新落实,彻查此案,还死者以公道,还冤者以清白,让我没有遗憾的面对自己生命的结局。」

坦白说,赵志红有几分真心忏悔的成分,我真是不敢说。

他身背那么多条命案,应该深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肯定就是死刑没跑。

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呼格吉勒图案被重审的话,少说也要几年的时间,那么如此一来,他又能多活几年了。

但是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表示,仅有赵志红的口供,没有犯罪物证,不能认定真凶就是赵志红,那么就不存在呼格吉勒图案错判的问题。

(呼和浩特中院)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直到2011年,呼格案迎来了一个新的契机。

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的院长换人了,新任院长胡毅峰开始积极推动呼格案的复查。

2011年5月,汤计也递出了他的第5封内参,题为「呼格吉勒图冤死案复核6年陷入僵局」,网民期盼让真凶早日伏法。

与此同时,「法制晚报」的记者朱顺忠收到了内蒙古检察机关一位尚有良知的检察官寄来的匿名信。

正是这封信公开了呼格当年的真实口供以及警方是如何逼供、诱供的, 口供的时间是1996年5月7日。

笔录中呼格吉勒图表示,「我今天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最开始在公安局讲的也是实话,后来公安局的人非要让我按照他们的话说,还不让我上厕所……

他们说只要我说了是我杀了人,就可以让我去尿尿。

他们还说那个女的其实没有死,说了就可以回家了。」

朱顺忠根据口供发表了一篇「呼格案波澜再起」的文章,而此文章再一次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终于在2014年11月20日,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宣布呼格吉勒图进入再审程序。

2014年12月15日,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对呼格吉勒图故意杀人、流氓罪一案作出再审判决,宣告原审被告人呼格吉勒图无罪,并且将再审判决书送至了呼格吉勒图父母的手中。

(呼格吉勒图父母)

呼格的冤屈被洗清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追究当年这起冤案制造者的责任?

2014年12月17日,呼和案原专案组组长、原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副局长冯志明因涉嫌职务犯罪被带走调查。

2016年10月18日,冯志明因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非法持有枪支弹药被判处18年有期徒刑,罚款110万元,另外还有27名当年负责审理呼格案的警员受到了党内记大过和警告的处分。

2014年12月30日,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国家赔偿,支付李三仁、尚爱云国家赔偿金共计206万元。

2015年4月30日,赵志红被判处死刑,2019年7月30日被执行死刑。

但是值得一提的一点是,直到赵志红被执行死刑,法院也没有认定他就是「四九女尸案」的真凶,原因是证据不足。

也就是说,在文件上,「四九女尸案」可能永远都要成为一个迷了。

呼格吉勒图的父母曾经向记者展示过他们这些年来去北京上访的车票,还说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实际上去了几次自己都不记得了。

(呼格吉勒图父母)

不知道对当年办案人员这样的处罚以及微薄的赔偿金是否能弥补一点点二老痛失爱子的伤痛。

在拿到呼格吉勒图无罪判决书的那天,尚爱云又梦到了自己的儿子。

二老在呼格吉勒图的坟前说道,「孩子,十八年了,你终于清白了。」

有人说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可这迟来的正义能换来呼格吉勒图的命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 自难忘」。从被判决有罪到执行枪决,再到再审和无罪,呼格吉勒图的家人一共等了十八年,他们心中的伤痛又要多少个十八年才能被抚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