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春秋时期的许国只被封了一个最低等的男爵爵位?

为什么春秋时期的许国只被封了一个最低等的男爵爵位?

这个题目很好。先上结论:许确实是“男”,但应该是“男服”不是“男爵”。因为文献记载的缘故,很多男服国我们并不知道,比如郑国也是其中之一。

相信很多朋友读春秋史会有疑问,怎么好像春秋时期只有许国一个男爵?其实在《春秋左传》,还有两个惊鸿一瞥的骊戎、宿国。不过总数仍然很少,特别是许国也算是重要诸侯吧,怎么和两个蕞尔小国一个级别了?这个话题很值得探讨。之前在一个问题里讲了“侯”的来龙去脉,这个问题就来讲讲“男”。 林屋公子:严格的说,“各诸侯(国)”的用法正确吗?

1、对这类所谓“五等爵”的问题,先要明白一个前提结论,就是五等和五等爵制根本不存在。这点在其他回答多次强调,这里不展开来说了。总之西周、春秋的所谓“公侯伯子男”大体可以分为两个序列:以亲属称谓为本义的“公、伯、子”和以服事职贡为本义的“侯、(甸)、男”。前面三者虽然有本身含义,但往往可以作为国君通称;而后面三者因为和职官有关,用法相对固定而且互不兼容。西周初年《令方尊》和《令方彝》对此记录最真实可靠:

相类似的是《尚书》的两条记载,除了“邦伯”尚有疑问,“卫”应该也是外服国家一种,但可能是“侯、甸、男”的附庸:

2、所谓的外服、内服,是以王官是否在国都任职为标准,“服”即服事的意思。侯、甸、男、卫等都属于外服,这四种职官实际上从商朝就有了,比如我们在卜辞中可以看到“X侯”“侯X”“田(甸)X”“X任(男)”“X卫”以及“犬X”“X牧”等称呼,这些应该都是外服职官。汉唐注家都认为男即是任,为王任事的意思。把其和周初文献的记载结合,可以看出服事制度有明显的传承性,所以“侯”和“男”我们理解为服制而不是爵制为宜。

3、除了《春秋左传》记载的许男、宿男、骊戎男,在金文中还有许男、唐男等,其中“许男”可以得到二重证据印证,当明确无争议。另外,在传世文献中许国国君多称“许X公”,这个“公”应该就是国君通称;而在《说文解字序》和《清华简·封许之命》中都提到“侯于许”,不过这个“侯”作动词的时候,可能是建立诸侯的通称,未必指许国是侯服。许国应该就是“侯甸男”三服的最低级男服,比侯服差两级。用这个思路可以解释这段史料:

如果按照五等爵制,男上两级是侯,那当然是说不通的。即使是《孟子》记载的“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看似合理,但仍然解决不了大量称谓不定的问题,只有把“侯甸男”放在同一序列,这个问题才迎刃而解。

4、除了以上几个明显的男服国,其实还有些不容易被发现的,比如郑国就是一个:

这段说的是周制一般位高贡重,比如公(此公当为公卿“天子三公”)、侯服;当然也有位低贡重的,比如甸服。但是郑只是“伯男”,不应该承受这么重的贡赋。郑国国君在文献多称“郑伯”,“伯”多用于周人贵族首领,“男”就是“男服”了。《左传》中记载郑太子忽不满郑排在齐之后,过去一般按照五等爵理解次序,那么按照“侯甸男”去看待又未尝不可呢?如果按照五等爵解释,那么如何解释“谷伯、邓侯来朝”的次序呢?

5、《左传》还有两个隐藏的甸服国:一个是曹,《定公四年》说“曹为伯甸”,大家一般只知道郑伯、曹伯的称呼,往往容易忽视郑男、曹甸的服事;还有个是晋,《桓公二年》说“晋甸侯也”,侯和甸是不能共存的,但结合晋初国君称唐伯看,可能唐也是“伯甸”,到晋为“侯”,这样就也通顺了。但是,为什么《春秋经》中“公侯伯子男”指代的国家比较固定,而郑能称“伯”而许要称“男”?

6、尽管“五等爵制”自始至终不存在,但是我们也应该注意到,春秋时期的确有一种以“公侯伯子男”作为固定称呼某诸侯的现象。这应该和春秋霸主会盟的背景有关。会盟需要确定诸侯强弱、服事关系,但是因为实力此消彼长,不可能由天子和哪位霸主制定一套完整的爵服次序。在这种需要下,“公伯子”逐渐脱离亲属称谓而有了相对固定的用法,“甸”和较强的“男”也被纳入了“伯”的称呼,而较弱的如许和宿则依然称“男”,此时“男”则又有了附庸的意味。

综上:

1、西周的服制大体继承了商朝,分为内服、外服,其中外服又分为侯、甸、男、卫等;公、伯、子中的伯、子也源于商朝,其包含较重的亲属色彩,称呼不定性大。

2、在春秋的“公、伯、子”等称呼逐渐趋向固定化,并与外服的“侯、男”开始并称,“甸、卫”则弃之不用。但都是会盟需要的习惯称呼,并没有形成固定的五等爵。

3、春秋末年服制解体,到战国分别有了“五等爵”(公侯伯子男)和“五服”(甸侯绥要荒)的观念,可以看出有一定历史原型,但更多只是儒家的理想构建。

4、五等爵从思想上看很大程度来源于服制,但是爵位本身更类似于现实存在的命制。以后再写个长篇大论,把服制、爵制、命制几个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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