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络在发展,打开微博、朋友圈或者新闻客户端,世界每一个角落的事件都在第一时间推送到我们面前。而人类的天性,又让我们总有表达的欲望。我们对每一个社会的热点评头论足,用指头敲打出内心的想法。而网络的虚拟,又让我们说话心直口快,肆无忌惮。我们的评论代表了我们的审判,而我们的审判标明了我们的立场,我们仿佛是这个社会的审判者,一切事件我们都能给予正确与错误的判断。
但,谁来审判我们这些审判者。
《十二怒汉》是57年的美国老电影,时隔近六十年,它的翻拍作《十二公民》仍然能够激起中国观众的共鸣。影片把海洋法系传统的陪审团制度,以一场政法学院考试的方式再现。不同职业不同身份的学生家属,在详细了解了一个真实案件的背景资料和调查情况之后,齐坐一堂,讨论和决定案件主要嫌疑人,一位富二代,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弑父凶手。富二代这个标签,在我们社会早就成了“为富不仁”和“骄纵淫奢”的代名词。他们被羡慕,也被痛恨。2012年南加大枪击案,受害者因为开了一辆二手宝马车,被大多数网友们评论“活该”。而在电影中,尽管素不相识,家属们仍然认为富二代“骄横”“道德低下”,认定其“有罪”。观众为片中角色的武断感到震惊,但这武断却是我们这个社会对于那些标签的真实的反应,“富二代”,“女司机”,“公务员”,“民工”,有罪,无罪,网络上那些弥漫着戾气的评论与判断,往往只来自一篇以偏概全的媒体报道,甚至只是一个app推送的概述,甚至只是一个新闻标题,被无良媒体操纵情绪,反哺了他们的点击量。
我们习惯扮演审判者,却对自己的错误浑然不觉。我们歌颂言论自由的权利,却还没有准备承担言论自由的责任。
10号,穿黑布褂的老北京,对“外地人”深恶痛绝,认为“外地人”整体素质低下,掠夺了自己这些本地人的生存空间。但自己言语之间,随意打断他人发言,蔑视老人,12人中,素质最下等的正是他。7号,商贩,一面对自己受到教务处的压迫痛诉不公,另一面却又对房地产商卑躬屈膝。9号,老人,替证人呼喊老年人对社会关注与尊重的渴求,但是自己却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侃侃而谈,在向陪审团索求关注。这些人,到底是在驳斥不公平,还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收获不公平的利益而愤怒。在整个陪审团的讨论中,案件的真相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被讨论被剖析,被戏中角色和台下观众审判的,是这十一位参与者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对每位参与者更深入的刻画与赋予中国特色的社会背景,正是中国版的《十二公民》最出色的改编。每一个角色被赋予了我们社会公民的局限性,就连主角,在美版中过于高大上的8号陪审员,在中国版中也增加了愤怒和忍耐的冲突,并将他对于公义的追求改编为职业道德。和大多数观众看法不同,我认为8号被赋予司法人员的身份,恰恰是基于我国当前公民对法律的理解而增加的合理性。观众们不希望在电影中看到的是一部“政治正确”的电影,而本片揭露的绝大多数社会现象,也没有生硬地给予一个伟光正的解决方案。这只是社会中各个阶层的普通人,他们无力,无法,去改变这个世界,能改变的只有看待这个世界的方法。
因为电影描述的是活生生的普通人,所以对于演员的要求尤其高。幸运的是,本片选择的演员们都非常恰当。尽管在表演过程中不时出现话剧腔,在电影开篇时还有表演过度,但是随着剧情的发展,十一位演员渐渐收放自如,几个爆发点的表演流畅自然,矛盾冲突真实激烈。“干爹”这个笑点在这么一部严肃的电影中,形成了一种反差萌的笑果。
而本片的不足,一是这个严肃的主题,一场普通的学生考试真的承载不起,更何况要求家长们的意见必须达成一致,要求诡异。二是原片中,孩子是否为凶手,真相未知,美版《十二怒汉》反复强调的是证据不足,不能定罪。而中国版中,同样也是证据不足,电影却倾向于将富二代直接定为无罪。三是诸多细节不够完善,比如5号陪审团仿佛cosplay流川枫的发型,一把“造型独特”的其实却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小刀,担任陪审团团长的学生无缘由的情绪激动,2号陪审员儿子离家出走六年,又离了婚,结尾他抱的孩子是谁(是妹妹的,抱歉没注意到)。
到上映第十日,票房显示,《十二公民》的票房不过800万,甚至低于《土豪520》这种无法言说的电影。大概这就是严肃题材的命运吧。然而我们仍然庆幸,还是有一些电影人,他们愿意去诉说有意义的东西。
而我们,愿意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