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听低苦艾，是多年前在北京江湖酒吧。酒吧空间不大，乐队的发挥却很自如。犹记得主唱刘堃骚气纵横，大叔而童真，摆弄乐器和采样有条不紊；鼓手血气方刚，有一股冲劲儿；吉他手老成持重，不炫技艺却讲究控制，对效果的掌控相当精准；贝斯手文质彬彬，正如所有的贝斯手一样存在感略低微（不好意思又被黑了）。他们歌曲中旷野风沙的气息、那种粗粝的质地中极生动的旋律性，给我留下了至深的印象。
《兰州，兰州》是一首非常神奇的歌曲。我在大学时特别喜欢拿这首歌来证明吉他弹唱的轻而易举——因为这首歌的主体仅仅是两个和弦构成的，即学即会。正因为如此，这首歌才令人惊叹：一种极根源、极简的形式框架中听觉的丰富性，巧妙的配器编织对形式重复性的陌生化，以及连通大地、乡情、人口流动性、个人经验和时代动态的原生表达中偏偏又十分恰切的迷幻氛围。这些恰恰都是低苦艾独树一帜之处。
前两张专辑之后，低苦艾在保持既往风格的同时，似乎降低了那种更具有大众粘性的旋律性。而这在2015年的专辑《午夜歌手》中有所复归。无论是《从此以后你不会在前面带路》，还是《路上的人总是面带微笑》，都表现出从歌名到内里的亲民，是易于传唱之作。但同时，在《午夜歌手》《克里斯朵夫的杀手梦》等歌曲中，文艺和实验的趣味又扑面而来，唱词的章句排布、缓急变换多有经营，哼唱呼喊的高远深切亦似有招魂之力。这张专辑也再次显现出低苦艾立足于内在的故里审视现代化变迁的坚韧视角和文化抵抗。
跟现今流行的发单曲攒流量的趋势不同，低苦艾总是把沉甸甸的专辑交给听众，如今曲量傲然，苦心才华日月可鉴。也许正是西北大地注重想象的民间文化、以肺腑歌调的高飞宽解生存苦难的传统、以及这个时代本身的魔幻，共同促成了低苦艾乐队具有土地情结的迷幻风格，铸就了这支“中国西雅图”的中坚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