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2021年1月新番《堀与宫村》?

如何评价2021年1月新番《堀与宫村》?

因为没有看到有人提及,所以在这里写下一些(主要是关于第一集的)零碎的感想。很多看过的观众应该都多少感到,第一集的演出思路实际上非常“奇异”,似乎有很强的碎片感或者割裂感,像是在画布上按下一个一个手掌印一样地有些点到为止的跳跃。我希望尝试着解释一下这样观感的原因以及个人的体验。

《堀与宫村》是石滨真史担任监督、Clowerworks制作的动画。石滨真史在动画爱好者中有一定的知名度,相对平面化的风格和对无影作画的爱好都是他鲜明的特征,负责分镜演出的最近诸如《向山进发第二季》OP1、《超自然九人组》ED、《只有我不在的街道》ED都非常风格化(石滨真史的工作(上) - Anitama - 讲道理的动漫媒体 石滨真史的工作(下) - Anitama - 讲道理的动漫媒体)。最初的监督作品《来自新世界》也贯彻了他的无影风格,当然由于种种原因呈现的画面在大众中的评价不尽如人意(我很久前看的现在评价起来恐怕也很难准确),之后似乎也没有这么激进的尝试了。

本作的OP同样充满了石滨风格,而从OP的演出中,也可以窥见动画正片的思路。

OP给人的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平面的构图,无影的作画,大量的画面分格和平移。

最开始是课桌的俯视镜头,因为机位位于了正上方,所以课桌几乎被压到了一个平面里,只有通过平面的影子才得以呈现出了课桌的轮廓。随着光源的移动,课桌的影子也向左下方慢慢拉长。在看过正片之后,观众或许会意识这个镜头与正片中纯白背景上,慢慢移动的男女主角剪影的一系列镜头的呼应。

之后的一连串镜头呈现出的最鲜明的特征就是长方形的分格,与格子在各个方向的平移。通过分格,画面被人为分割成了不同的单元,似乎互相独立,又被格子里的画面组织在一起。随着不同单元格沿着不同方向平移,我们似乎看到动画中世界的一个个片段和单元,每一个格子成为了动画世界中不同侧面的剪影,在平移中这些侧写呈现的错位感则似乎在平面的画面中似乎呈现出故事不同的侧面、或不同的片段(从而一种立体感能得以成立)。

OP中画面的分格,似乎成为了第一集演出风格的一个缩影——片段的剪影的呈现方式。

在动画的开头的Avant Part(OP前的部分),镜头的碎片感就被呈现了出来。观众会注意到有很多不必要的切镜,举例来说,开头女主角堀第一次出镜,只有一个一两秒的(大概)撩头发的动作,结果切了两个镜头,一个近景一个特写:

接着男主角宫村第一次出场一两秒也切了两个镜头,一个眼睛的特写接一个近景:

男主角基友两次和老师说话时,也分别用了两个镜头(虽然上下两行不是连续的):

还有接下来,堀看到手机的时间立刻准备回家的时候,一秒之内(大概)连续用了手机的特写,手机上时间的大特写,然后转到堀的脸部特写,再光速切回多人镜头:

这些一连串的快速切镜,都使得开头充满了碎片感。如果无聊可以数一下,开头3分半左右,切了大概63个镜头(单个镜头平均时长3.3秒左右),作为有大量对话场景的部分,这样的镜头数或许相对算是比较多了。

另一方面,也许观众也可以看出来,在这一部分里,景别的使用也使得整个场景显得更加割裂、碎片。在开头老师对同学讲话的场景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教室的全景镜头,甚至没有老师和任何学生同框的镜头,只有大量的人物特写和近景镜头。

如果整个Avant Part都这样处理,也许会使得观众对空间关系产生很大的困惑,所以这一部分里还是出现了很多多人镜头,以交代人物之间的位置关系。比如呈现男主基友和女主基友的前后座的镜头,下课后几个人围在女主座位旁边,男主坐在远端的镜头,之后男主起身准备回家的镜头。

不过虽然是多人镜头,但中远景不多,很多都有前景后景两层人物关系,因为前景的角色占据了相当部分的画面,让人觉得把视野限制在了相对小的一个局部。

实际上,除了景别和镜头数的因素,在开头老师讲话的场景里,还大量地使用了摇镜,而且在短时间内加入了各个不同方向的摇镜(向上、下、左、右的似乎都有),就像之后OP中不同方格沿不同方向的平移一样,不同方向的摇镜似乎暗示了镜头中的画面在故事中的不同侧面。加上学校外景和教室内镜头的穿插,也更加打破了空间的连续性。这种倾向也延续在了之后一整集中。

比如,第一集出现了很多不同方向的摇镜打破了空间的连续性。在宫村第一次来到堀家里坐在桌前的时候,先是向左的摇镜,之后是小弟弟问宫村问题,切到宫村的特写,切到近景,继续向左摇镜,然后镜头摆到两人的侧面,向左摇镜。除了开始两次摇镜被宫村的静止镜头隔开以外,因为机位本身很正,把机位从堀的正对面调整到侧面时,摇镜方向的垂直使得前后镜头似乎不完全接续在一起。

之后在学校走廊里堀与宫村的对话甚至更加有趣。开始有一个两人的镜头(下图),堀的位置向左移,而宫村的位置在向右移,演出上的意图应该是镜头在绕着两人中间的位置向左边摇。不同人物的移动似乎产生微妙的错位感,好像有什么慢慢发生改变一样,给人以一种情境与角色的心境缓缓流动的感觉。

不过这个摇镜的时间似乎在让人体会到余味之前就突然结束了,之后切到堀的单人镜头,镜头在向右摇。虽然位置关系上,都是堀相对在向左移动,但其实镜头的移动方向似乎是不一样的。

与堀的镜头向左移动相对,宫村的镜头则全都是从下往上移动,两个人一个镜头水平移动,一个竖直移动,空间上非常微妙地错开了。

之后在宫村帮忙买鸡蛋之后两人一起吃饭时,又有一个两人的摇镜(下图),镜头相对两人的中间点往左摇。和走廊场景的摇镜类似,这个镜头也似乎给人一种时长不长的感觉,在观众内心产生回响之前镜头就结束了,给人一种点到为止的感觉。

实际上我刚刚重新看的时候掐了一下时间,这两个摇镜都有5、6秒的时长,时长并不能算很短。之所以产生了这种比心理预期结束得更快的观感,我突然感觉也许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整个摇镜没有减速停止。一般摇镜在最后的减速停住会让人意识到这种镜头的变化慢慢结束了,这之后才是感到余味的时间,因为没有减速或者停下来,所以心理会有镜头会继续移动的预期。因而造成了镜头结束得比预期要快的感觉。

(作为对比,《四月是你的谎言》第五集,同样是石滨真史分镜回,在路口椿的基友问她为什么拒绝了告白时,也伴随了两个摇镜,因为镜头的移动方向是一致的,图层的移动模拟的都是镜头向左移的效果。虽然切了镜头但仍然能感到连续性,而第二个基友的正面镜头中,实际上镜头的移动减速了,焦点也定在了基友身上。)

在这个镜头之前,有一整段宫村向告白的类似“堀的这一面不想给别人看见”的话,连续三四个镜头都是向右摇的,这里的镜头也切得比较快,镜头机位相差也很大,但在不同的镜头间却维持了一种连续性,配合背景音乐达到了抒情性。这种微妙的片段和连续之间的平衡感,或许也是使得观众一方面能在本作感到时间的缓缓流动,另一方面又能感到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的松弛和轻快感的原因之一?

而这番抒情刚刚结束,马上就用堀的吐槽将整个故事的基调拉回了搞笑中去。这也是第一集所呈现的点到为止的效果,无论是在心里预期之前结束的摇镜,还是将抒情打断的搞笑演出,都像蜻蜓点水一样没有刻意深究下去,让故事像打水漂一样继续松弛而轻快地进行了下去。

在将将镜头切掉、思考和回味在中途截断的同时,镜头的移动却似乎同时也告诉我们,故事的每一个侧面、每一个片段,都在缓缓延伸,这种片段的日常感给观众的体验大概见仁见智,不过就我个人来说的话,如果问这样的一集有没有趣,那我觉得这样的演出还是挺有趣的。

六出绯花(本人好像也在知乎)在B站动态里有一段话,我想也许很适合作为结束(六出绯花的动态-哔哩哔哩 (bilibili.com)):

这篇回答受到了他的动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