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知乎,是不是应该先问是不是,然后再问为什么?
这个事情在明末好几本“史料”都有记载,最出名的莫过于张岱。
张岱是花花公子,家里很有几个钱,但是不能说他没有才华。不过他写的史却不敢恭维,很多史实写出来跟现代的某些键盘侠差不多,主要是特点是喜欢猜想和递进。就是没有的事情,可能会被他写有的,有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被他写成更过份的。其戾气之重,怨毒之深,怕是明末遗民中也是少有的。
这段话里,很明显就有几处是有问题的:
1、曹化淳,不知所出;————很明确,曹化淳是泰昌年间大太监王安的名下,不是什么不知所出。
2、向在魏忠贤门下,落职已久。————曹化淳根本不存在什么向在魏忠贤门下,且落职已久。
崇祯皇帝干掉魏忠贤以后,在内宫举行了一次大考,亲自主持。如王永祚、曹化淳、王之心这几个人都是同时考取的(第一榜有六个人,这是其中三个),当时争东厂这个职务的就是王永祚和曹化淳,最后王永祚先来,做不到一年,东厂提督就换成了曹化淳。曹化淳做了好几年,大概到了崇祯十一年,才换成了王之心接任东厂提督,期间还帮钱谦益打赢了一场官司,干掉了或者说间接干掉了温体仁。那他不做东厂提督以后去干什么呢?提督京军三大营,这是一个了不得的职务。那个后来陪崇祯上吊的王承恩,其实也是京营的一个提督,曹化淳的手下。
可见,张岱的这个说法,是很不靠谱的。
其它的记载,说法则就相对比较中肯一些。
冯梦龙认为,这是谬举。
徐鼒就专门写出来,讥讽朱由检乱来。
以上这两位,虽然没有否认这事情的存在,徐鼒的出处是抄冯梦龙的。但是,都明确说明,这事情朱由检这么做是错误的。写史之人,不敢否定前人所说的就是错的,但是即便是有,也是让人感觉很荒唐的。
王世德是锦衣卫佥书,算是朱由检的近臣,知道一些事,也了解朱由检的脾气,对此事极力反对,他认为根本没有的事。
戴笠虽然是清初人,但是说法更加史家的风格。虽然写了“更考之”,但是我们因此可以确定,他也是对这个史料记载极度怀疑的。
关于曹化淳是不是开城门迎李自成入城的问题,学界有激烈的争论,这个不是我们此题的重点。我们要追究的,是曹化淳跟魏忠贤的关系。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人物就是王安,曹化淳是他的名下。什么叫“名下”呢?相当于内侍里面,带徒弟的方式。一个内侍可以带多个新人,新内侍入宫,就确定了这种名下(或者说门下)的关系。但是这比起师徒更近一步,地位比徒弟更低得多,一般就是名下伺候主子,又类似于主仆的关系。而内侍没有后代,所以身家财产最后都是这些名下继承,这就不仅师徒、主仆的关系了,甚至有继承,即父子的关系。钱谦益二次被温体仁诬陷的时候,实在没办法了,就是找曹化淳帮忙,因为他曾给王安写过墓志铭,算是有“恩”于曹化淳。魏忠贤原来是靠巴结王安上位的,等他掌权以后,就想尽办法要害死王安,先是诬陷他有罪,关起来不给东西吃,王安靠接雨水、挖野菜存活下来。魏忠贤又让带兵(内操)的亲信涂文辅弄死他。王安死后,他的名下也受到魏忠贤的严重迫害,其中就包括曹化淳。
所以说,魏忠贤对于曹化淳来说,相当于有杀父之仇和被追杀之恨。这个关系一理清,我们就知道了,曹化淳要提谁,也不至于提魏忠贤给他平反。
另外要说一个问题,就是朱由检的性格。在位十七年来,不知道干掉多少朝臣,也从来不见他“恻然”一下下。北京破城之前,刑部大牢还关着二三百位京官,李清一份奏疏,就保释出六位督抚级别的人物,而且其中两位还一出狱就立即走马上任。收拾魏忠贤是朱由检最大的一项政绩,就靠这个成就了他“圣人出”。因此,以他的性格,断断没可能,对这事情“恻然”的道理。
所以说,我们基本可以断定,这个事情又是野史乱谈,根本不存在的。
但是呢,给魏忠贤收遗骨这事情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只不过不是曹化淳,而可能是另有原委。
谈迁在《北游录》里就提到:
清康熙四十年(1701年,距魏忠贤之死已经过了七十多年),清朝的巡城御史张瑗在西山碧云寺一侧,发现魏忠贤的坟墓,极其壮丽
墓前还有两座大碑并立,一样写着“:
碑后刻孝官、孝孙六七十人的姓名,无年月。张瑗对这个发现十分震惊,也非常奇怪,并上疏康熙皇帝。 苏应宣这个人在《酌中志》里也被提到过,确实是魏忠贤名下,且是最主要的心腹之一,所不同的是,他可能犯事不多,总之在崇祯收拾魏忠贤一党的时候,成了漏网之鱼。所以最后他有机会给魏忠贤重修坟墓,说是重建,是因为魏忠贤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修建。
天启四年十月,工部郎中万燝在疏中称:
大规模给自己建坟墓的现象不仅是皇帝有,在明代大太监就已经有这个风气,九千九百九十九岁的魏忠贤当然更应该有。大太监墓很多都集中在碧云寺附近,最早是正德朝司礼大太监于经,到魏忠贤已经是第六座了。所以,苏应宣这几个魏忠贤的后人,其实重修起来花不了几个钱。很有可能,是他们重修这个坟墓的时候,为了政治正确,故意散布“崇祯让收遗骨”的谣言。
张瑷在上疏中称:
根据张瑷的请求,康熙皇帝最终将这座“仿佛陵寝”级别的坟墓彻底铲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