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改革失败了吗?

张居正改革失败了吗?

评价张居正改革的成功与否,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对张居正个人而言,张居正改革可以称得上是成功的;但对于明王朝来说,张居正改革是失败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以当时明王朝的政治生态,任何改革最终都不会成功。

回头看张居正,之所以要推行改革,是因为当时的明朝主要存在着以下隐患:财政入不敷出、宗室尾大不掉、官员考核无据。而财政入不敷出,则是各种矛盾的聚焦点,也是改革的当务之急。明朝之所以会出现如此严重的财政危机,其根源主要在于三个方面:

第一,土地兼并愈演愈烈

明朝中后期,全国范围内的土地兼并发展迅猛,大量民田被皇亲国戚和官僚地主所侵占,就连太监也纷纷抢占土地。这些人在兼并土地之后,又利用特权虚报田数逃税,这对于以田赋作为主要财政收入的明朝来说,直接导致了纳税田的数量减少,财政收入日益缩减,但庞大的皇室及行政机构开支、军费等有增无减,极大的加重了明朝财政入不敷出的程度。

第二,户籍人口流失,可控人口急剧减少

随着官僚地主兼并土地的愈演愈烈,大量农民纷纷破产,破产的农民要么卖身于豪强为奴,要么流亡荒野他乡,使得明朝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也开始不断减少。明朝建立之初,全国户口总数尚有1600多万户,但是到了弘治四年,全国仅剩下900多万户,明朝政府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大量减少,相应的也导致了赋税和徭役的征发困难,加重了明朝财政和经济发展的困境。

第三,赋役不公,百姓负担沉重

明朝的赋役制度中,田赋有夏税和秋粮之分,役法有里甲、均瑶、杂泛。其中,税是按田亩数量进行征收,徭役征发的对象是户丁,这种赋役的征发方案,理论上是公平的。但是,自嘉靖、隆庆之后,大量的官僚豪绅们买通胥吏,运用各种舞弊手段逃避赋役,而将繁重的赋役转嫁到贫苦的百姓头上,以至于出现了“富者田广而赋役轻,贫者田狭而赋役重”,甚至出现“有田而无赋者,有赋而无田者”的情况。

正是基于以上种种困境,身为内阁首辅的张居正,为了巩固明朝的统治,为了振兴国家财政,不得不发动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

在张居正看来,当下明朝政府的官僚体制因循守旧、缺乏效率,而要解决这种运转不灵,缺乏效率的官僚体制,整顿吏治刻不容缓。为此,张居正在万历元年,开始实行“考成法”。以六科控制六部,再以内阁控制六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行政审批监督系统,层层制约,随时考成,对于那些缺乏办事效率的冗官全部进行裁撤,极大的提高了对中央和地方各级官吏的管理效率。

当政治领域改革初见成效后,张居正开始将矛头直指以权谋私的官僚和豪绅地主势力,将改革深入到财政经济领域。当时明朝官员为增加赋税,通行的做法是直接向百姓进行摊派,而不敢向有强大政治影响力的权贵追缴他们偷逃的欠税。但是,张居正则主张对官员“以钱谷为考成”,以追索田粮评定政绩,迫使官员打击不法权贵;凡是追缴欠税不力的官员,都要受到批评、调离或撤职的处分。

此外,张居正进行财政改革的重头戏则是清丈田地。万历五年,张居正在官僚地主一浪高过一浪的抗议声中,通令清丈全国田地,彻底清查被皇亲国戚、勋臣豪强及各级官僚所兼并和隐瞒的土地。清丈全国田地的工作沉重打击了违法的权贵地主,迫使他们交出欺瞒的田亩,或者按照实际田亩数额缴纳赋税,从而扭转了明朝财政亏空的局面。

经过张居正十年改革,明朝出现了政令统一,国库充盈的新气象,史称万历新政。可以说,张居正是以一人之力挑战了既得利益集团,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张居正因病去世后,对他的反攻倒算迅速上演。反对张居正改革的既得利益集团制造了强大声势,将曾经反对过张居正的人恢复名誉和官职,将改革时张居正重用的人通通罢免。并且,在既得利益集团污蔑、构陷的虚假证据之下,万历皇帝下诏认定张居正多项罪名,并全盘否定了张居正的改革政绩。更甚的是,张居正全家十几口人,在抄家时竟被官府关在室内活活饿死。

反观张居正的改革,虽然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明朝的财政危机,挽救了行将崩塌的明王朝,但是由于此时的明朝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守旧的既得利益集团势力十分强大,即使张居正在改革时获得了一定的强权,但只要旧制度下的利益集团、官僚、宗室成员、地主阶级仍然存在,那任何改革终究只能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