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翻看《夹头日记》,满纸写的都是"家国大义",我横竖睡不着,细看半夜,才从账目里瞧出两个血红的字——“生意”!
这等戏法竟也有谱系传承,分三六九等。街边耍猴戏的固然可憎,但比起那些在租界银行里变戏法的,终究还透着三分未开化的拙朴。
初等夹头,如司马南之流,不过是旧时天桥把式的数码。
你看他将铁头功舞得虎虎生风,撞的是美帝牌坊,火星溅在"爱国主播"的烫金牌匾上,引得市井闲汉拍手叫好。
可那铁头原是空心的,里头塞着绿卡、美元与偷税的账本。白日里骂华尔街是粪坑,夜里却趴在坑边捞金条,连儿孙的尿布都要晾在星条旗下风干。
看客们讥他"反美营生,赴美生活",他偏梗着青筋暴起的脖子嚷道:"这是老子的革命果实!”——恰似未庄的赵太爷,刚骂完阿Q不配姓赵,转头就把祠堂的匾额抵押给东洋银行。
高等夹头,如李公嘉诚,才是将戏法炼成道法的祖师爷。
你看他长衫马褂立在太平山顶,左手托着"爱国商人"的鎏金匾额,右手早把整块匾熔成金条,一根根喂给开曼群岛的饕餮。
殊不知这"爱国"原是如意金箍棒,可大可小,能屈能伸:大时撑起民族企业的天,小时缩成离岸信托的针;伸时探进长江经济带捞金,屈时跪舔唐宁街的皮靴。
更妙的是,他从不需亲自摇旗,自有账房先生替他念经——一边用复式记账法超度国有资产,一边拿慈善捐赠的功德簿给良心开光,末了还要在《资本论》书页间夹几份离岸信托合同。
最绝的这两类夹头原是狼狈为奸的连体怪胎。
司马南在前台痛斥"资本无国界",声浪盖过李公在后台拆国界的砖瓦;李公每抛售一寸国土上的基业,司马南就多十篇檄文怒骂"西方殖民"。一个扮钟馗捉资本的鬼,一个演判官给洋差开路——看客只见钟馗的獠牙森森,哪瞧见判官的朱笔早把地契改作了约翰牛的名讳。
可笑某些穿西装捧着新自由主义经卷的“殖人专家”,更是这场戏的帮闲。
他们见李公套现,便高诵"在商言商"的往生咒,仿佛契约精神是八大胡同的暗娼,给钱就能扯了裤腰带;一见司马南翻车,又忙不迭幸灾乐祸,大力鼓吹”爱国是流氓的遮羞布”,把”大是大非”一杆子打成狗皮膏药,竟然还真唤来一众拥趸,以为能裹住自己的逆向民族主义的脓疮。
这让我想起咸亨酒店的酒客——他们笑司马南偷书,却对李公强占万亩良田视而不见,末了还要夸李公老爷的砚台更体面。
呜呼!夹头们的进化史,实则是吃人艺术的现代化。 旧时吃人还要磨刀霍霍,现在只需把“爱国”注册成商标,将“在商言商”刻成免死金牌,便能堂而皇之地啃食国本。司马南们嘬的是民粹的骨髓,李公们啃的是经济的梁柱,而那些鼓掌的看客,早被驯化成围着人血馒头狂欢的伥鬼——他们哪里晓得,自己喝彩声越响,夹头们的金库便又厚了一寸。
忽然记起港岛某处的奇景:李公的楼盘广告立着"爱国爱港"的霓虹,脚手架上 migrant worker 的血汗正顺着钢架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Made in China"的字样。廿年后霓虹残破如鬼火,工人的坟头草已三尺高,李公的爱国却随着离岸信托的增殖越发璀璨。这大约便是某些人口中的"商业传奇"——每个铜板都嵌着带血的齿痕。
今宵月色凄惶,照着两代夹头的进化图谱:从司马南们拙劣的川剧变脸,到李公们优雅的量子态爱国,吃人的戏法终究是进步了。旧时吃人要磨牙吮血,如今只需把良心存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肉身在红旗底下唱支山歌,便完成了道德对冲。
合上《夹头日记》,恍惚听见狂人在新世纪的铁屋里嘶吼:"救救孩子……"
而今我只怕要喊:“救救看客!”——毕竟,当金箍棒成了掏空江山的杠杆,当铁头功化作跪舔民粹的铁膝,这片土地上疯长的,岂止是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