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极寒纪元的第三个年头。
不是死于零下七十度的严寒,也不是死于弹尽粮绝的饥饿,而是死于我亲手救下的至亲之手。
当他们为了唯一的活命名额,将我推入冰渊时,我发誓——若有来世!
我发誓——若有来世!
我的慈悲,将只为自己盛开。
1
「求你了,小姨,把最后一个位置让给浩浩吧!他还年轻,他不能死啊!」
「姐,你一个人,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得帮我们!」
「表姐,对不起了……」
冰冷,无尽的冰冷。
不是来自零下七十度的气温,而是来自那只推在我背后的,属于我表弟李浩的手。
我坠入裂开的冰渊,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我的小姨、姨夫,还有我一向疼爱的表弟,正头也不回地奔向那架代表着希望的救援直升机。
……
「啊——!」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睡衣。
没有冰渊,没有背叛,没有那一家人狰狞又虚伪的嘴脸。
我环顾四周,这里是我的卧室,温暖、干燥,充满了熟悉的生活气息。
我抓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日期:8 月 28 日,凌晨三点。
我重生了,回到了「永夜」降临的三十五天前。
是的,我死过一次。
死于我那可笑的「亲情」。
上一世,全球异常降温,专家称之为「冰河期预警」,但所有人都没当回事。直到 10 月 1 日,「永夜」正式降临。太阳的光芒被一层厚厚的火山尘埃遮蔽,气温断崖式暴跌,电力、通讯、交通系统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面瘫痪。
世界,成了一座巨大的冰窖。
我是一个有些孤僻的插画师,喜欢囤积物资,加上父母留下的遗产,让我在末世之初过得还算安稳。
灾难的第二个月,我那几乎断了联系的小姨一家,拖家带口地找上了门。
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脸,看着我那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叫「表姐」的李浩,我心软了。
我打开了门,分享了我的食物、我的温暖、我的一切。
然后,我亲手为自己引来了三只白眼狼。
他们吃我的、喝我的,却嫌我给得不够多,嫌我藏私。李浩甚至几次三番想撬开我锁着的储物间。
直到第三年,一支救援小队终于找到了我们这片区域,但他们只有一个名额。
那个名额,原本是属于我的。
可我的小姨,那个曾经抱着我说我是她半个女儿的女人,跪在地上哭着求我。
我的姨夫,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用道德绑架我。
而我的好表弟李浩,则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们清除了唯一的障碍——我。
滔天的恨意让我无法安息,或许是这份执念过于强大,我竟然真的回来了。
三十五天。
时间不多,但足够了。
我强压下翻涌的恨意,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一派和平景象。
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后,这里将变成一片死寂的白色炼狱。
「李淑芬,王建国,李浩……」
我对着窗户上的倒影,一字一顿地念出他们的名字。
「这一世,你们的命,我收定了。」
但复仇之前,我必须先建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
一个只属于我的,真正的桃花源。
2
我立刻行动起来。
父母留给我的遗产,除了我现在住的这套位于「西苑」老小区的房子,还有一笔不菲的存款和理财。
我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资金全部套现,总计约七百万。
接着,我联系了一位最顶尖的房屋中介,提出了我的要求:
「顶层,必须是顶层。建筑密度低,周围视野开阔。最好是商住两用的大平层,产权清晰,可以立刻交易。最关键的一点,楼顶天台的使用权必须归我所有。」
中介小哥起初以为我在开玩笑,但在见识到我银行账户的余额后,他的眼睛亮了。
三天后,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房源。
位于城市东郊的「静湖区」,一栋十二层的建筑,前身是一家小型私人图书馆,后来被改造成了高端住宅。我要的正是它的第十二层,整层一户,面积超过四百平米,附带一个近五百平米的巨大天台。
原业主急于移民,价格给得相当优惠。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签下合同,付清全款,并以最快的速度办完了过户手续。
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接下来,就是极限改造。
我同时联系了三家装修公司,告诉他们我要打造一个「全天候隔音直播间」,要求他们分区域、分时段施工,互不干扰。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快,并且不计成本。
第一步,结构加固与安防。
我更换了整栋楼通往天台的消防门,换成了银行金库级别的合金防爆门,只有我的指纹、虹膜和密码才能打开。
入户门同样更换为最高等级的防爆门。
所有的窗户,全部换成了四层中空夹胶玻璃,内嵌金属防盗网,外面再加装一层遥控的防爆卷帘。
整个十二层,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第二步,能源与循环系统。
我请了最好的太阳能公司,在巨大的天台上铺满了最高效的光伏板,连接着一整面墙的工业级储能电池组。我谎称自己是环保科技博主,要做极限测试。
我又找了专做别墅生态循环的团队,设计了一套室内水循环净化系统。天台设置了巨大的集雪融化装置,融化的雪水通过多重过滤,可以提供生活用水,甚至达到饮用标准。
卫生间的排污系统也做了改造,连接着一个地下室级别的大型生化处理池,确保在城市管网瘫痪后,我依然可以体面地生活。
第三步,保温与供暖。
所有外墙和天花板内部,我都填充了厚达三十厘米的航天级气凝胶保温材料。
在客厅的中央,我安装了一台芬兰进口的壁炉,它不仅能高效供暖,宽大的炉膛还能用来烤面包和炖肉。
我以「行为艺术」为名,订购了整整五十吨最优质的桦木和果木,切割成统一尺寸,用抽真空的袋子包装好,堆满了其中两个房间。
工人们看着这夸张的阵仗,都以为我这个「有钱的艺术家」脑子不太正常,反而没人怀疑我的真实目的。
第四步,疯狂囤货。
我注册了十几家公司的采购执照,以公司福利、食堂采购的名义,从各种批发市场和厂家直接下单。
大米、面粉、食用油、各种调味品,塞满了整整一个房间。
脱水蔬菜、冻干肉类、军用罐头、高能量压缩饼干,种类之丰富,足够我一个人吃上十年。
我还准备了一个房间,改造成了小型冷库,里面堆满了各种冷冻的牛羊肉、海鲜和预制菜。在永夜降临前,它们由电力维持,之后,零下几十度的室外就是最好的天然冰柜。
药品、生活用品、种子、工具、书籍、下载了海量电影和资料的硬盘……
当最后一批物资运抵,我站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中央,前世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和寒冷感,才终于被一丝丝抚平。
我抚摸着冰冷的罐头,笑了。
这一次,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粒米。
3
在疯狂改造新家的同时,我的「复仇」计划也在悄然进行。
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对小姨一家嘘寒问暖,反而表现出一种突如其来的冷漠和疏远。
我先是在家族群里宣布,我准备卖掉西苑的老房子,换个地方生活,因为「一个人住着害怕」。
这个消息立刻引来了小姨李淑芬的电话。
「苗苗啊,好好的房子卖了干嘛?那可是你爸妈留下的念想啊!」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切。
我故意装出烦躁的样子:「哎呀小姨,我都想好了,你们就别管了。」
「你这孩子……」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表弟最近找工作不顺利,心情不好,你有空多开导开导他。」
「再说吧,我忙着呢。」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的冷淡会让他们不安。
上一世,我就是他们眼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弱的「提款机」。现在提款机要跑了,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地稳住我。
果然,没过几天,李浩就主动给我发了微信。
「表姐,在吗?听说你要卖房子?」
我等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嗯。」
「别啊表姐,那房子地段多好。你要是缺钱跟我说,我……我虽然没有,但我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啊!」
看着他虚伪的文字,我差点笑出声。
我回道:「不缺钱,就是想换个环境。对了,我最近手头宽裕了点,之前不是说好请你吃饭吗?周末有空?」
李浩立刻秒回:「有空有空!必须有空!」
周末,我开着新买的二手皮卡,把他约到了市里最高档的一家自助餐厅。
席间,我「不经意」地透露,我前阵子买的几支虚拟货币暴涨,赚了一大笔钱,大概有几百万。
李浩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嘴里的和牛都忘了嚼。
「几……几百万?」他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我故作轻松地切着龙虾,「运气好而已。所以我才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再买辆好车。」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贪婪、嫉妒、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精彩极了。
饭后,我带他去逛商场,给他买了一身名牌,又「随手」给自己买了好几个奢侈品包包。
在停车场,我打开皮卡的后备箱,让他看我刚「采购」的一些东西。
满满一车的进口矿泉水、罐头和各种速食产品。
「表姐,你买这么多吃的干嘛?」他不解地问。
我神秘一笑:「你不懂,我有个朋友是搞地质研究的,说最近气候异常,可能会有大天灾。有备无患嘛。这事你可别告诉别人,人家会说我封建迷信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浩浩,听姐一句劝,也让你爸妈囤点东西。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把一张购物清单「忘」在了车座上,上面罗列着各种夸张的物资数量。
我知道,以李浩的性格,他不仅不会听我的,反而会觉得我是在炫耀和诅咒他们。
他会把我的话当成一个笑话,告诉他的父母。
而这份「愚蠢的炫耀」,将在未来,成为钉死他们一家的棺材钉。
同时,我也在做另一手准备。
我匿名给西苑小区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物理教授——林教授,寄去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我父亲留下的一些绝版物理学藏书,还有一封信。
信里,我以一个晚辈的口吻,表达了对近期异常气候的担忧,并隐晦地提及了一些关于太阳活动和地磁变化的「猜想」,这些都是我从专业论坛上看来,再加工过的信息。
最后,我附上了一张五千元的购物卡,请他「添置一些过冬的衣物和食物」。
上一世,林教授是整个小区里,唯一一个在众人抢夺物资时,站出来呵斥他们的人。虽然他很快就被饿红了眼的人推到了一边,但那份风骨,我记下了。
这一世,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信我的话。
但这颗「善」的种子,我必须种下。
因为我知道,在末世,一个有知识、有理智的头脑,比一百个莽夫更有力量。
4
九月下旬,天气已经明显转凉。
新闻里,专家们还在为反常的「秋老虎」消退而欢呼,社交媒体上的人们则在讨论今年该穿什么新款的秋装。
没有人意识到,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开始坠落。
我的「堡垒」已经全部完工,物资也全部到位。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十二层,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给小姨李淑芬打了个电话。
「小姨,我西苑的房子已经挂出去了,下周就有人来看房。我准备搬去静湖区那边,新家太乱,就不请你们来做客了。」
电话那头,李淑芬的语气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这么快?苗苗,你听小姨说,一家人住得近点好照应,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哎呀,我都成年人了。」我打断她,「对了,上次我跟浩浩说的囤物资的事,你们准备了没?最近天气越来越怪了。」
「你这孩子,净听些有的没的,」她不耐烦地说,「浩浩都跟我们说了,你就是有钱烧的。行了行了,你自己当心点吧。」
挂掉电话,我冷笑一声。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们不仅不信,还把我当成了炫富的傻子。
而他们周围的邻居,也从李浩母子的大嘴巴里,听说了「方家那个有钱的侄女,囤了几百万的物资,说要世界末日了」。
这成了整个西苑小区的饭后笑谈。
很好。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10 月 1 日,国庆节。
凌晨零点,窗外突然刮起了诡异的大风,风中夹杂着灰黑色的粉尘,像是燃尽的纸灰。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在风中摇曳,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永夜」,来了。
气温开始断崖式下跌。
第一天,从 20 度跌至 0 度。
第二天,跌至零下 20 度。
第三天,零下 40 度。
电力系统彻底崩溃,自来水管被冻裂,城市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我的堡垒里,温暖如春。
储能电池组供着电,地暖和壁炉让室内维持在舒适的 25 度。
我穿着短袖,窝在沙发里,看着平板里下载的电影,吃着薯片,喝着可乐。
通过备用电源连接的无线网络,我能看到外界最后的信息。
——全是哀嚎和求救。
「冻死了!谁家还有电?」
「停水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我错了,我不该不信邪,我家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信息,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第七天,我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小姨李淑芬。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恐惧。
「苗苗……救救我们……我们快冻死了……」
我沉默了片刻,用一种虚弱而无辜的语气说:「小姨?怎么了?我这边也好冷啊,电也停了,我好害怕……」
「你不是……你不是囤了很多东西吗?」她急切地问,连伪装都忘了。
「是啊,可是……可是我不会用啊!」我带着哭腔说,「那些木头也点不着,我快冷死了,吃的都是冷的……小姨,你们在哪?你们快来救我啊!」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他们在判断,在权衡。
一个守着金山却不会用的傻子。
这比直接抢劫一个全副武装的硬茬要容易得多。
半晌,李淑芬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关爱」:「苗苗别怕!你等着,我们马上就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们!」
「好……好……」
我挂掉电话,擦掉眼角挤出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5
我给他们发了地址,然后启动了我的「迎宾」程序。
我关闭了地暖,只留下壁炉提供有限的热量。
我把室温调到了勉强可以忍受的 5 度。
我换上了厚重的羽绒服,把自己的脸和手都涂得蜡黄,嘴唇涂得发白干裂,看上去就像一个长期受冻挨饿的可怜虫。
然后,我坐在壁炉前,静静地等待着。
两天后,防爆门上的监控传来了画面。
小姨一家三口,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衣物,像三只臃肿的企鹅,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的脸上满是冻疮,眼神里充满了对温暖和食物的渴望,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我通过可视门铃,用颤抖的声音问:「是……是小姨吗?」
「苗苗!快开门!是我们!」李淑芬激动地喊。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暖气泄漏出去,他们三个人像疯了一样挤了进来。
「天哪!你这里居然有火!」李淑芬看着壁炉,眼睛都在放光。
王建国搓着手,四处打量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李浩,则直接冲向了堆放物资的房间,在发现房门锁着后,他回头不悦地看着我:「表姐,吃的呢?」
我瑟缩了一下,指了指厨房里几包干瘪的方便面:「就……就这些了……那些罐头太冰了,我不敢吃……」
李浩狐疑地看着我,显然不信。
李淑芬立刻打圆场,走过来抱住我,假惺惺地拍着我的背:「好孩子,别怕,我们来了就好了。小姨会照顾你的。」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知道,从他们踏入这个门开始,这场狩猎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而我,是唯一的猎人。
6
接下来的日子,我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胆小、懦弱、又有点愚蠢的「资源守护者」。
我告诉他们,这栋房子是我用所有的钱买下的,物资也是。
我把储藏室的钥匙挂在脖子上,睡觉都攥在手里,表现出极度的不信任和恐惧。
他们越是这样,小姨一家就越是坚信,我肯定还藏着更好的东西。
李淑芬每天变着法地哄我,想从我嘴里套出「秘密」。
王建国则总是「无意」中在我面前展示他作为男人的力量,试图恐吓我。
李浩更是直接,几次三番想要抢我的钥匙,都被我「惊恐」地躲开。
我每天只给他们提供最基础的食物——压缩饼干和凉水。
当我自己在房间里用小电炉煮着香喷喷的螺蛳粉时,我就打开排风扇,让那股味道飘出去一点点。
当我烤着滋滋冒油的牛排时,我就把门打开一条缝。
他们被那些香味折磨得几近疯狂。
「方苗苗!你是不是又在偷吃什么好东西!」李浩好几次砸我的房门。
我总是隔着门,怯生生地回答:「没有啊……我就是把饼干泡热水吃了……」
这种看得见、闻得着,却吃不着的折磨,比单纯的饥饿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他们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与此同时,我也在「不经意」间,向他们透露另一个信息。
「小姨,」我抱着一个平板,状似无意地说,「你看,我之前住的西苑小区,好像有救援队的活动信息。」
我把一个经过处理的、半真半假的「内部通讯截图」给他们看。
上面显示,由于西苑小区有几位重要的科研人员(比如林教授),救援队会优先对那里进行定点疏散。
「真的吗?」李淑芬一把抢过平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好像是吧……」我挠了挠头,「不过名额肯定很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这里。」
我成功地在他们心中,埋下了另一颗贪婪的种子。
——一个离开这个冰封地狱,前往安全区的机会。
一个需要「资格」才能获得的机会。
7
末世的第二个月,矛盾终于爆发了。
那天,我「不小心」在煮粥的时候睡着了,一锅香喷喷的腊八粥,就这么在壁炉上咕嘟着。
那浓郁的、混合着米和豆子香气的味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浩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当他看到我面前那锅热气腾腾的粥,而他们只能啃冰冷的压缩饼干时,他彻底失控了。
「你这个贱人!果然在吃独食!」
他像一头饿狼般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端起那锅粥就要往嘴里灌。
滚烫的粥洒了他一手,他痛得嗷嗷叫,却依然不管不顾地大口吞咽。
王建国和李淑芬也冲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加入了抢夺的行列。
我躺在地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为了半锅粥丑态百出,心中一片冰冷。
从那天起,他们撕下了所有伪装。
王建国用一根铁棍撬开了储藏室的门。
当他们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时,发出了贪婪的、满足的叹息。
他们终于占领了我的「桃花源」。
我被关进了自己的卧室,每天,他们会像投喂宠物一样,从门缝里塞给我一点食物。
我成了这个家的囚犯。
他们以为自己赢了。
他们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通过房间里隐藏的针孔摄像头,冷冷地观察着他们。
他们大吃大喝,肆意浪费。
李浩甚至翻出了我珍藏的红酒,像喝水一样牛饮。
他们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却不知道,一个更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8
又过了一个月。
一天晚上,壁炉的火光突然变得不稳定,闪烁了几下。
李浩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壁炉:「这破玩意儿怎么了?」
我隔着门,幽幽地说:「木头……好像快烧完了。」
那五十吨木柴,被我藏在了另一间上了锁的、他们以为是杂物间的房间里。
他们撬开的,只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只有少量物资的「第一储藏室」。
「什么?」王建国冲到门口,「你说木头快没了?」
「嗯……」我小声说,「我之前只买了一点点……」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们。
在这个零下六十度的世界,没有了火,就等于死亡。
他们开始疯狂地寻找,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根木柴的影子都没找到。
绝望之中,他们想起了我之前提过的「救援信息」。
「西苑小区!对!去那里!」李淑芬尖叫道,「那里有救援队!我们去投靠他们!」
「可是外面那么冷,怎么过去?」王建国犹豫了。
「开车去!」李浩吼道,「表姐不是有辆皮卡吗?加满了油的!」
他们再次把希望寄托在了我的「遗产」上。
我被他们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钥匙呢!车钥匙在哪!」李浩揪着我的衣领,面目狰狞。
我「害怕」地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个钥匙串。
他们欣喜若狂,立刻开始准备。
他们穿上了我最好的保暖衣物,带上了能带的、最珍贵的食物和药品,把皮卡的后斗塞得满满当当。
出发前,李淑芬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要不……带上她?」
「带她干嘛?累赘!」李浩恶狠狠地说,「她知道我们这么多事,留着就是个祸害!」
王建国也点了点头:「浩浩说得对。而且,车上没那么多位置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小姨,姨夫,浩浩……别丢下我……」
李淑芬转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最后,李浩走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表姐,谢谢你的房子和车子。为了让我们能安心地走,只能委屈你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我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我听到了铁棍落地的声音,和李浩惊恐的尖叫。
「你……你是谁?」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清瘦但挺拔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林教授。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自制信号发射器的东西。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着厚重防护服,但精神状态明显比李浩他们好得多的人。
「李先生,」林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你们可能对我之前在小区公共频道里发布的『社区生存守则』有些误解。」
9
李浩一家都懵了。
「什么……什么守则?」李淑芬结结巴巴地问。
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结了薄霜的眼镜,平静地说:
「守则第三条:任何试图以暴力手段抢夺、侵占他人合法财产,并对他人造成人身威胁的行为,将被视为社区的『公敌』。对于公敌,社区自卫队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铁棍,和我脸上的「伤痕」(我自己化的妆)。
「现在,你们可以解释一下,这是在做什么吗?」
王建国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家的家事,关你屁事!这是我外甥女,我们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家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制服,外面套着防寒服,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陈默。
上一世,他是那支救援小队的队长,是他亲手把我小姨一家接上了飞机。
这一世,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 giác 的波澜。
然后,他转向林教授,微微颔首:「林老,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李浩一家,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
「我们是『火种计划』第一特遣队的。奉命前来接应静湖区的关键科研人员,并肃清一切不稳定因素。」
他举起手中的一个战术平板,上面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正是李浩一家撬开我的储藏室,对我进行囚禁,以及刚才试图对我行凶的全过程。
画质清晰,声音清楚。
「这些……」陈默缓缓开口,「就是林老所说的『不稳定因素』。」
李浩一家脸色瞬间惨白,如同见鬼。
「不!不是的!是她!是这个贱人陷害我们!」李淑芬疯狂地指着我,「她早就知道末世要来,她囤了这么多东西,却不肯分给我们!是她自私!是她该死!」
「哦?」陈默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因为她有准备,所以她就活该被你们抢,被你们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这是什么逻辑?强盗的逻辑吗?」
李淑芬语塞了。
王建国还想说什么,却被陈默身边一个队员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肚子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带走。」
陈默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两个队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建国和还在尖叫的李浩拖了出去。
李淑芬瘫倒在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爬到我脚边,抱着我的腿哭嚎:
「苗苗!苗苗!小姨错了!你跟他们说,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快救救小姨!」
我低头看着她。
这张曾经让我感到温暖的脸,此刻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小姨,」我轻声说,「从你们决定对我动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看着她被拖走时那绝望、怨毒的眼神,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空茫。
一切,都结束了。
10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脱力般地坐倒在沙发上。
林教授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谢谢您,林教授。」我由衷地说。
他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应该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当初的提醒和那些书,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我这才知道,我当初那个无心之举,到底种出了怎样一棵参天大树。
林教授不仅相信了我的「猜想」,更利用他的专业知识,推断出了这次灾难的严重性。
他联合了小区里几个信得过的、有专业技能的邻居,组成了一个小型的「自救委员会」。
他们加固了楼体,改造了供暖,建立了严格的物资分配和社区守则。
我寄给他的那些书里,有一本不起眼的建筑图纸集,正好包含了我们这片区域的早期规划。他因此找到了几条废弃但安全的地下暖气管道,带领大家成功转移到了一个更安全、更温暖的地下避难所。
而陈默的「火种计划」,目标就是寻找和救援像林教授这样,在末世中依然能维持秩序和理智的「文明火种」。
林教授通过自制的短波电台,联系上了他们。
而我,这个提供了最初「火花」的人,自然也在被救援的名单之上。
「那你小姨他们……」我忍不住问。
林教授叹了口气:「他们会被带到『劳动营』,用他们的劳动力,去为新世界的建设赎罪。」
在极寒的废土上进行高强度劳动,那将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
恶,终有恶报。
只是这报应的方式,超出了我的想象。
陈默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走了进来。
他脱掉了厚重的头盔,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地说:「你,很聪明。」
我扯了扯嘴角:「差点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如果不是林教授和他的出现,我或许真的会死在李浩的铁棍下。我的复仇计划,终究是建立在赌人性的基础上,而我,差点又赌输了。
「不,」他摇头,「你的聪明在于你选对了求助的对象。」
他指的是林教授。
「在末世,一个理智的头脑胜过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你救了他,也等于救了你自己。」
善,亦有善报。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或许才是这场重生真正的意义。
不是为了让我沉溺于仇恨,而是为了让我明白,即使在最黑暗的深渊里,人性的光辉依然值得去守护。
「收拾一下吧,」陈默说,「我们准备出发,去『长城』。」
「长城?」
「我们新的家园。」
11
所谓的「长城」,是建立在原首都附近的一座巨型地下城市。
那里有稳定的能源,有可以种植作物的生态循环系统,有重建的社会秩序。
它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我没有太多东西需要收拾。
这个耗尽我心血打造的堡垒,这个我以为会终老一生的桃花源,此刻看来,不过是一个华丽的囚笼。
我只带走了父母的照片,和我画画的工具。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旷的、堆满了物资的房间。
陈默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这里的物资,我们会全部回收,统一分配。它们会帮助更多的人活下去。」
我点了点头,释然地笑了。
也好。
皮卡车行驶在茫茫的雪原上,身后,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如今,它已被冰雪彻底掩盖,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前方,是未知的、充满希望的新生。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中一片宁静。
我问陈默:「我小姨他们为什么要抢那个救援名额?」
上一世,正是因为那个唯一的名额,他们才对我痛下杀手。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根本没有什么『唯一的名额』。」
我愣住了。
「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地救援幸存者。但为了甄别出那些真正值得被救的人,我们会故意放出一些虚假的信息,进行『压力测试』。」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比如,告诉一个幸存者小队,你们只有一个名额。然后观察他们的反应。」
「有的人会谦让,有的人会选举,有的人……会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名额,自相残杀。」
我的血液,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原来,上一世,我死得那么可笑,那么荒诞。
我不是死于资源的匮乏,而是死于人性的考验。
而我那一家「至亲」,在那场考验中,交出了一份最丑陋的答卷。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仇恨,而是为了祭奠那个死在人性之恶下的,天真的自己。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陈默。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我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我睁开眼,看向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我突然觉得,或许,重生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不是复仇的机会,而是让我,在这一世,遇到了对的人。
结局
三年后,「长城」地下城,B-07 区。
我拥有了一间带天窗的画室。
阳光通过特殊的折射装置洒在我的画板上,温暖而明亮。
我成了「长城」里最受欢迎的插画师之一,我的画被印在各种宣传品上,给这个深埋于地下的世界带来了一抹抹亮色。
林教授成为了新世界的首席科学家,致力于恢复地表生态的研究。
而陈默,则成了「长城」卫戍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他很忙,但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吃饭。
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坐在旁边,以他为模特,画速写。
他总是板着脸,假装严肃,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羞涩。
这天,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李浩,死了。」他说。
我停下画笔,抬起头。
「在 7 号矿区的一次塌方事故里。王建国和李淑芬……疯了。」
我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他们,只是在我的人生中,彻底翻过去了的一页。
陈默走到我身后,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
「都过去了。」他说。
「嗯,都过去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看着画板上那个英姿勃发的男人,笑了。
画的旁边,我写下了一行小字:
「凛冬已逝,星河长明。」
这一世,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真正的桃花源。
它不在于拥有多少物资,不在于堡垒有多坚固。
而在于——身边有你,心中有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