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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嫁给镇北侯世子前,我那庶出的妹妹嘤嘤假哭着送我,“姐姐,世子心里只有我一人,以后你嫁过去的日子,可苦你了。”

我杏眉微挑“妹妹可真自信,他心里的人多了去了,已经有三房小妾两个外室,青楼还有两个花魁是相好。”

看着妹妹脸上逐渐露出悲愤的表情,我嗤笑着说“妹妹有空心疼十里红妆出嫁的我,还是操心一下你下个月的脂粉钱吧,我娘已经将我嫁出,下个月的中馈她可不管了。

这冤大头她不干了,公中的亏空闹不清,你下个月的月钱都没得领,更别提嫁妆了。”

庶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世子喜欢我,自然不会缺我这些俗物。”

我无语地看着她的头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头顶的白玉琉璃钗,记得可是我陪嫁铺子里的账。

这二百两钗,世子也没付钱。

2.

我是国公府嫡女。

我娘,也是嫡女,承平侯嫡女。

她出身豪门,嫁国公府嫡次子。

可惜国公府没什么出息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只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我爹又是嫡次子,袭不了爵又与世子兄长分了家,捐了个五品小官,好在国公府产业众多,分家时给了他大笔的银钱,可以每日花天酒地混着日子。

我娘进了门就执掌中馈,精打细算地养着我爹和他与日俱增的小妾们。

然后一掷千金地养她自己和我们几个亲生的崽崽。

我娘是个豁达爽利的人,夫君不靠谱,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在内,她自己的陪嫁产业翻了几个番,在外,她交游甚广,跟几个闺蜜时常小聚。

哥哥少年得志,高中探花。我娘疏通关系,让他外放蜀地,爹爹声名狼藉,在京里恐被拖累。如今,他在蜀地治下安稳,步步高升。

姐姐容貌出众又才华横溢,未出阁时就是贵女典范,由太后做媒,高嫁安阳王做了王妃,在府里与王爷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轮到幺女,我娘更是操碎了心,我性子散漫,随性自在。我娘本想让我低嫁,自己做主,没想到陛下赐婚,让我嫁了知己满京城的多情公子萧肃。我娘即使知道那萧世子不是什么良配,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我嫁了。

那萧世子也是我少时玩伴,少时就溜猫逗狗,前些年不知从哪里学来些脂粉心肠,一如府,就与我伤春悲秋的庶妹执手相看泪眼,我娘怕他们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不邀他入府。

出嫁前,娘跟我谈了谈“月儿,你也知道这些年娘的日子是怎么过得。

咱们嫡女出嫁做当家夫人,夫君的情爱是最不要紧的。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娘给了我一百二十抬嫁妆,还在萧府旁边给我陪送了一个三进的宅子。

她说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我在侯府不高兴了,就去隔壁大宅子住几天。

娘说,“锦衣玉食,逍遥自在地过日子就行,情情爱爱地谈多了,不利于身心健康。那不是我们当家主母要考虑地事情,装个贤良淑德也就罢了。”

娘送了我出嫁,就以身体不好的名义去了她城郊的玉泉别院休养,我出嫁前几个月,她已经陆陆续续把正院里她的陪嫁都搬去了玉泉别院。

我的花轿出了门,她就点了一干陪嫁,去别苑逍遥快活,留下我爹和一堆妾室自生自灭。

前些年,最得宠的姨娘就是我那庶妹的亲娘莲娘,弱柳扶风,小白花一样。

我爹爹心疼地不能自已,隔三差五就在她身上花钱。

我爹这人对莺莺燕燕大方地很,花他自己的钱养小老婆,又不是花我娘的,我娘也大方开明的很,只要有我爹批的条子,立刻开账放银子,再让账房一笔一笔记下来。

如今,偌大的府里账面只剩下三十两银子了。

听说我爹已经答应了倚翠楼的芙蓉姑娘三千两赎身了,还与人斗富,一掷千金买了个鸡缸杯。接下来大概要卖房子了。

3.

我娘和已故的镇北侯夫人是手帕交,镇北侯世子萧肃算是我发小,自小就溜猫逗狗,以前来府里玩时,还揪过我养的三花猫咪咪的尾巴,让我和咪咪一起追着差点挠花了脸。

当时他叉着腰大骂,“你这悍妇,谁娶你倒了八辈子霉了”。

如今这个倒霉鬼幸运出炉了,谁不积口德算谁的。

新婚之夜,我等了两刻钟,新郎官还没来揭盖头,就自己把盖头摘了,让春茗春琴打水洗澡。

房妈妈上来拦着我,问要不要等等姑爷。

我擦着自己脸上糊墙一样一层一层抹上的胭脂水粉,“没这个必要,萧肃接亲时候就没憋着好屁,今夜他要没溜去青楼,我以后名字倒过来写”。

房妈妈叹了口气,我已经卸了妆,换了身轻便家常衣服,拉着她坐下,“忙了一天,坐着歇着吧。”

我使了个眼色,春茗会意,出门拿了小厮从樊楼买来的食盒上来。

葱泼兔、金丝肚羹、荔枝腰花、火腿莲子豆腐羹都是刘大厨亲手做的,色香味俱全,懒得人食指大动。

刘大厨还配了我最爱的松子百合酥和一样糖蒸酥酪,两瓶紫苏饮,满满摆了一桌子。

我拉着房妈妈和四个大丫鬟坐下,以后半生都要困在这四方院里,可不能委屈自己,能开心痛快一天是一天。

吃饱喝足,春芳已经给我铺好了床,丝绸顺滑,被褥绵软,枕头里还透出决明子和菊花的芬芳。

我舒舒服服的睡过去,男人嘛,有什么要紧的。

4.

早上,我自己收拾妥当,去给公公敬茶。

侯爷是个魁梧英挺的男子,一脸正气,虽年过四十,看起来倒是丰神俊朗,喝过我的茶,送了我一把玉如意就离开了。

走之前,他中气十足地许诺“萧肃那小子不像话,那着赐婚当儿戏,等我抓着他,捆到你面前,五十军棍你亲自打。”

毕竟是圣上赐婚,侯爷还是给我了面子。

侯爷离开后,我去风荷苑见了侯爷的继室,我的继婆婆隋珠。

造化弄人,多年与我别苗头的姐妹,如今竟然成了我的婆婆。

她的风荷苑在侯府深处,庭院深深,还没进正室,已经闻到佛堂里浓重的檀香味。

隋珠比我还小几个月,一席深色衣裙加脸色麻木的神色,看着比我老了许多。

我由她的奶娘李嬷嬷通传进了室内,看她捏些佛珠,跪在佛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女恍若隔世,她背对着我,“这些年,你终于赢我一次。”

我苦笑“殊途同归,我们两个,谁又比谁的命更好些?”

世家嫡女尊享荣华,也必须为之付出代价。家族的命运,也是我们的命运。

隋芷曾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名门闺秀,皇上亲姐晋阳公主和出了一门三公的隋国公世子唯一的嫡出女儿,眼高于顶。

十五岁及笄,陛下开皇家盛华园,遍请豪门世家为她过生日,在寿宴之上御赐东珠凤钗,东珠只有皇后可用,这几乎是昭告天下,她是未来的皇后人选。

三日后,陛下以隋国公府谋逆之名将其抄家灭族。

晋阳公主与隋珠幸免于难,陛下为示仁慈,还封了皇姐为晋安长公主,赐公主府另居,赐婚隋珠与夺了隋国公兵权,将其抄家的萧侯。

隋珠一夜之间,父族皆亡,嫁与抄家的仇人,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男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曾偷偷跑去见隋珠,我们俩自小比衣裳比首饰,可也算惺惺相惜,有了好事,我们谁也不曾忘了谁。

晋阳公主府我也算轻车熟路,虽然门卫说隋珠备婚不见外客,我还是闯了进去。

那时,她已经绝食多日了,晋阳长公主指挥嬷嬷将米汤灌入隋珠口中。

晋阳长公主说,“隋珠,你以为我很爱你父亲吗?陛下年少继位,为防大权旁落,我也是哭了一月才狠心斩断情丝,嫁入国公府。

你不必恨陛下,我与他筹谋多年,你父亲的罪证是我亲手递交。皇权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长公主从帷幕中拉出吓呆了的我,她说“月明,你为世家贵女,畏畏缩缩藏在帷幕中像什么样子,我定要与你母亲说,要她好好教你”。

我哭着扑到隋珠榻前,看着形销骨立的她,让她吃一口东西。

长公主冰冷的声音传来“月明,你也一并听着,你们身为世家嫡女,一出生就锦衣玉食,一旦家族获罪,身首异处都是好的。

掖庭狱,教坊司有的是像你们这样的世家之女。这条路没有什么随心所欲,荣华富贵你们受了,不该有的心思就不要有,你们都好好想一想”。

长公主派人送我回府,娘为此关了我三个月禁闭。

我大病一场,再见隋珠,就是今日。

我上前拉起她来“有我来了,以后,你把佛堂拆了,拜我吧。”

她白我一眼,总算有点人气了,“还是这幅德行,还不跪下,给婆婆敬茶”。

李嬷嬷擦着泪,“江小姐来了,以后我们夫人就好了。”

隋珠大摆宴席,我们两个喝酒吃肉,玩的不亦乐乎。

席间,我偷偷拉着她“侯爷不好女色,待你恭敬,你自己在这有吃有喝,日子还算过得去了。

我前些日子见过太子妃,跟两个侧妃斗得乌眼青一样,你要嫁过去,非呕出血不行”。

隋珠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起爹爹难过”。

她拉着我“你也别说太子妃了,萧肃那起子莺莺燕燕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一会儿就见识了。

我把陈管事派给你,一会儿她们有不敬的,你尽管让陈管事带回来,就说我让她们来给我抄经。”

我敬她一杯。

世子的心不在我这,我清楚的很。

只要不谈感情,日子也好过得很。

5.

萧肃还没有回来,他的四房小妾已经花枝招展在我门口等起来了。两个外室前些日子入了府。一共五个妾室,没来的是近期最得宠的柳姨娘,说是昨夜萧肃与她夜游秦淮,略受了点风寒,不能来请安了。

进门第一天就敢试探我的底线,今天这个威我是不发不行了。

“既然柳姨娘有疾,咱们都去看看。”我领着府里一干人去了西岭院,果然是宠妾,住的院子都是堪比正院的大院子。

柳姨娘人如其名,弱柳扶风,弱弱地倚在床上,乳莺一样脆生地嗓子娇弱地说“请恕妾不能下床见礼了”

床内侧,是宿醉睡得人事不知的萧肃。

来之前,我先往正院侯爷处借了一队家将,萧肃朦胧中睁开眼,我一示意,两个副将立马就上去把他从床上脱下来,按到正院打开板子。

萧肃挑着一双桃花眼,破口大骂“你这悍妇,谋杀亲夫啦!”

我上前拽下他的袜子,直接塞进他嘴里,环视众人,朗声说道“侯爷说了,要我好好管教你,五十板子,给我狠狠地打。”

头两板子打下去,萧肃还挣扎,府里众人还有窃窃私语声。

两板子下去,只剩下板子扑扑打在肉上的声音。十板子下去,萧肃已经昏了过去。周围鸦雀无声。

几个姨娘瑟瑟发抖,在风中抖得筛糠一般。装病的柳姨娘不知何时已经从屋内出来跪在地上,我一眼扫过去,她不住地磕头。

我拦住家将“世子既然晕了,剩下四十板子就攒着,择日再打。”

我环视了一下西岭院,挑了院墙正中的位置,一脚踹过去,墙上尘土飞扬,立刻出了个大洞,与对面我的陪嫁宅子通了起来。

“陈管事”我拍了拍脚上的尘土“以这个洞为圆心,给我掏个月洞门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柳姨娘,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这院子我住了,姨娘陪着世子回正院养伤吧。

对了,我看姨娘体弱,想是缺乏锻炼,多搬几块砖就好了,这月亮门,就劳烦姨娘一起帮着修一修,剩下几个姨娘也一并在此地监工吧。”

几个姨娘都跪下称是。一旁的柳姨娘吓得抖似筛糠,裙下一湿竟然昏了过去。

就这两把刷子竟还敢叫板。真是白费我做了些打硬仗的心里准备。

已完结,盐选上架。https://soia.zhihu.com/km_paid_content/share?is_delivery=true&source=e9f03bea58b4524092f6cb42207b6a5f&package=zhihushare0812&channel_id=67154024128158&appkey=2400&ustkn=1&is_share_data=true&fallback_url=zhvip%3A%2F%2Ftab%2Fhome&mst=xwYq51564Wx3WH8OxlWWVYwMQGSOVWM3d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父亲就已经预见了陋室空堂,大厦倾倒,树倒猢狲散的结局。

他给贾府布下两枚活棋。

一枚为明,

助贾府重振旗鼓,延续百年富贵。

另一枚为暗,

扶危救困,给贾府众人留一线生机。

我,是暗棋。

1.

我是贾敏,贾府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祖父军功起家,一门出了宁荣两国公。

父亲是荣国公贾代善,皇上最信重的臣子。母亲为史侯掌上明珠,我是他们最宠爱的嫡出女儿。

母亲所出两子一女,父亲最爱的就是我。

自四岁上,父亲就亲自教导我,五岁上下,我已熟读四书五经,七岁诗词歌赋无一不通。

父亲感叹“敏儿,你长兄不成器,二兄读书多了颇迂腐只是守成之人。宁国府自你大伯去世后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秉性聪明,可惜是女儿家,若你是男儿,也不枉我操心半世。”

那时,荣国府正是最繁盛的时候,金陵城中豪门世家皆以贾府为首。

贾府与史侯府因母亲已成姻亲,母亲为大哥再聘史家大表姐为妻,父亲为二哥聘世交王家姐姐为妻,王家与皇商薛氏也为姻亲。

四大家族相交深厚,往来密切,一荣俱荣。

母亲比照郡主供应我的衣食住行,二嫂入府不久,就见我用上供的霞影纱糊窗子,感叹“小姑金尊玉贵,堪比公主。”

至我及笄,京城豪门都愿聘我为妻。

父亲千挑万选,直至那年恩科放榜,才选定了女婿。

那日,父亲将我叫我书房,将一卷文章放于我手中,让我看看。

我仔细读完了,只觉得口齿留香,真是锦绣文章。

父亲说“这是新科探花林如海的笔墨。”

我惊讶,原来父亲没有打算将我嫁入三大家族中的任何一家。

他说“敏儿,王,史,薛家皆有意求娶你,可为父皆推拒了。

我们四家如今盘根错节,已经不需要联姻再加固感情,已然是一荣俱荣。可日后,也难保是一损俱损。

我要将你远嫁清贵书香门第。

林如海是新科探花郎,我已经看过,缨簪世家,五代列侯,虽不如咱家显赫,但子孙出息,林如海人品贵重,以后必有一番作为。

他亦对你有意,不日将下聘。

林家远在姑苏,陛下已经有了旨意,不日如海要回乡上任了,上任后,你就随他一起回姑苏。

若无生死大事,不必回来走动。

以后若是有一日贾府有大厦将倾的时候,祸不及外嫁女,你要给贾府留一线生机。”

我自小承欢双亲膝下,备受宠爱,想到要背井离乡远嫁姑苏,再不能见父母,不由悲从心来,泪如雨下。

父亲也眼眶微红,“敏儿,有朝一日,或许你会明白为父的苦心。但我希望,这一日永远不要来。”

2.

父亲的苦心,我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也有所体悟。

身为荣国府的领头人,他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却丝毫不敢松懈,日日为家族殚精竭虑。

父亲深知,我家虽以军功起家,可如今太平盛世,要传家,只能凭以诗书诵读,科举入仕。

大哥与读书上七窍通了六窍,是一窍不通。

二哥倒是极爱读书,日日手不释卷,相交的人中,也多是些手不释卷的不第酸儒,张口就是之乎者也。

母亲爱二哥刻苦,每日让小厨房为他单做些夜宵,免得他夜里读书饥饿。

因着大哥袭了爵位,母亲对没有二哥多有疼惜,不仅与二哥一房住在一处,衣食住行也多照顾他,只盼着他等考出功名。

可二哥努力,却缺几分天分,明明十分苦读,回回下场皆不顺利。

皇上爱重父亲,曾有意让二哥门蒙入仕,被父亲婉拒,他说二哥资质平平,若非真才实学,恐怕辜负圣恩,祸及自身。

随太祖开国三公十二侯,如今剩下的不过七家。豪门的覆灭,世家的倾颓,只在君王一念之间。

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总要有局外之人助危难之中的贾府一臂之力。

父亲深谋远虑,用我为家族布下的第一颗暗子。

3.

林家的聘礼送来,父亲定下婚期。

母亲史氏不舍得我远嫁,可她不愿违拗父亲的意志。

这几日,母亲称病不肯见人,还拒绝了我与嫂嫂们侍疾,自己待在房中。

听她房里的嬷嬷说,这几日,母亲已经偷偷哭了好几场。

母亲爱女如命,少时,我曾染风寒,高烧不退,几乎要了半条命,母亲守着我,几天几夜都不敢合眼。

我病好之后,母亲因殚精竭虑身体亏空,患上头疾,每至冬日总头痛不止。

这些年,我按着王太医给的药膳方子给母亲进补,才略有好转。

原本想再有几年,母亲这病就可不药而愈了,没想到,我竟要远嫁姑苏。

子欲养而亲不待,想不到我陪母亲的日子这样短。

我亲自去小厨房,熬了牛乳炖羊羔给母亲送去,终于见到了双眼肿的桃核似的母亲。

我们母女抱着痛哭一场,母亲拉着我说

“敏儿,你大哥总说我偏爱政儿,可你知道的,我最疼的就是你,你是女儿家,原该娇养些。

女儿家出了门就由不得自己,我原想将你嫁在身边,王家、史家都有适龄的男儿,你嫁过去有通家之好,他们必不会薄待,还有娘家撑腰。

可你父亲有别的考量,说那探花郎人品出众,我实在舍不得,你如今远嫁,怕是母亲不能护着你了。”

我用绣帕给母亲擦拭眼泪

“母亲教我当家理事的本领我都记下了,我是国公府千金,谁敢薄待。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能过得好,不让您担忧。”

我陪着母亲住了一晚,第二日,母亲略宽心,强打起精神为我置办嫁妆。

外祖史侯爷嫁女,已经是十里红妆,母亲与我半数,再加上荣国府的陪嫁,我在十里之外,又添五里。

锦衣华服,金盏玉榻,无奇不有。

送嫁队伍从街头摆到巷尾。

京城距姑苏千里,十几条陪嫁的船浩浩荡荡占了半个江面,一路扬帆送我去了异乡。

4.

嫁入林府,我才知父亲为我寻的已经是世上最好的婚事。

那日一挑盖头,就见一男子面如冠玉,目似明星,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士大夫合该如此。

只一眼,我就羞红了脸。

如海是端方君子,也红着脸愣在原地,连媒婆催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见,倒不知谁是新嫁娘。

倾盖如故,白头如新。

我与如海,是一见钟情。

如海是洁身自好之人,婚前连通房丫鬟也没有,一心攻读。

怕人打搅他读书,公婆安排房中伺候的多为小厮,四个丫鬟都是相貌平平,倒是礼仪周全,本分随时。

他对我千依百顺,很是温存。

我也与他举案齐眉,体贴入微。

婚后的日子蜜里调油。

我去信回贾府,随信附送如海为我收集的慧纹屏绣与母亲,说我夫妻恩爱,女儿如今万事如意,让她不必挂心。

林家子弟不丰,如海这一支只他一人。婆母早逝,公公也缠绵病榻,拖着病体为我们操办完婚事后不久,就一病去了。

我入府就掌中馈,林家虽已是白身,到底是五代列候的家底,铺面田庄数不胜数,一入府,我就点了几个管家娘子盘了半月的账目。

家中多年没有主母掌事,公公是男人,心思多在外面府里到底有些拿大的刁奴,竟然联合起来,贪了收益,用假账敷衍我。

自七岁上,我每日随母亲理账主事,一应事物得心应手。

随我陪嫁而来的是荣国府大管家林之孝的两个儿子,这两家的娘子都是算账的一把好手,账面上的亏空查起来容易得很。

我派出几个面生的小厮暗访商铺,查看每日流水,再对账目,抓住几个管事中饱私囊的证据。

又从家里的下人里挑了些本不得势,来投靠我的,让她们提供了些罪证。

待查明账目,我召集全府下人,叫了官差,在正院摆了长凳,将几个刁奴按住,一一列举罪证,打了二十板子,没了全部家产再将其送了官。

剩下的仆妇,有为我出了力的,便补了那几人的空缺,以观后效。

如此恩威并施,府里理得铁桶一般。

攘外必先安内,收拾明白府里,我用陪嫁在姑苏又买些田地商铺,派了几个得力的管事出去,开张了新的铺子,收益颇丰。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5.

公公去世,如海丁忧在家,我与他一同守了三年孝期。

林家素有心疾,子嗣不丰。

我自过门,就发现如海身体有几分虚弱,他多年苦读,于身体也有亏损。

趁着丁忧在家,我从京城请了大夫,在家专门与他调养。

又从苏州城里,请了颇懂药膳调理的嬷嬷,一日三餐定了食疗方子。

三年过去,养得他根基稳固,连带着我身体也好了不少。

孝期一过,如海补了兰台寺大夫。

不久,我也身怀有孕,生下长女。

怀她时,我曾梦一神女,送我一黛色美玉。

爱女出生,如海听闻,笑言“想必吾女是天仙美玉下凡,不如就叫黛玉。”

自我怀孕,母亲从京中安排了嬷嬷前来照顾,加上这几年调养,底子不错,如海更是将我捧在心尖,万般皆随我意。

顺心如意,照顾得当,出了月子,我的身体恢复极好,玉儿也养的白白胖胖。

玉儿冰雪聪明,生得粉团一般,给我和如海带来无限欢乐。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玉儿周岁刚过,我就得了父亲去世的消息。

父亲向来有旧疾,如今一病起来,形势凶险,不过半月就一病而去。

我伤心不已,准备收拾行囊回京送父亲最后一程,却收到父亲临终前的口信,不许我回京。

父亲派心腹前来传话给我,如今贾府虽还是鲜花着锦,子孙不肖已经有败象,日后无论母亲如何说,不许我将玉儿嫁回金陵。

父亲带给我一匣子银票,他要我在姑苏置办良田庄子,日后用来,收容贾府落难之人。

银票之下,是一枚和田玉雕观音,价值连城,那是他给外孙女的,愿菩萨保佑玉儿一生顺遂。

6.

我离家已经四载了。

这些年,大哥众子中没有什么出众人物,大嫂生的长子贾琏由二嫂牵线,定下她娘家侄女王熙凤。

二哥长子珠儿少时就聪慧,如今入了学堂,文采飞扬,更显灵秀。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不过七岁,父亲就已经为他定下国子监祭酒之女,愿他得岳家指点,也如林如海一般学有所成。

父亲将延续家族兴旺的指望放在珠儿身上。

我为暗棋,已起先手,

如今,父亲的明棋终于有子可执。

翰墨世家,这是父亲对家族的规划。

从虚职武将转为实职文臣,再掌朝堂,延续富贵。

这是五代列侯归位白身的林家复起之路,父亲将我嫁给如海,便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等不得五代了,从第四代儿孙,他便要逆转君子之泽,五十而斩的宿命。

珠儿如今学业不错,既聪明又刻苦,只是无人指点,不能精进。

父亲要如海多多提携他,让他于科举之路有所作为。

如海应下,将这些年所学策论文章,四书五经注解一应笔记都做整理成册,送于珠儿。

还说动他少时恩师柳大儒,派人送柳先生前往京城为珠儿讲学。

半年后,母亲传来消息,珠儿得其指点,颇有所成,已经中秀才,柳先生说,再有五年,必可中举人。

二嫂嫡女元春虽年幼,父亲让我在如海同僚子弟挑有出息的为她订下婚事,也不让她嫁入其他三家。

正巧,如海同僚中与崔家相交甚好。

他家门风甚好,也是书香门第,嫡出长子我也见过,小小年纪就礼仪周全,通身气派,以后必定有作为。

我与母亲二嫂通了气,可二嫂似乎都不愿父亲的婚事安排。

崔家虽然翰墨世家,毕竟不是豪门,二嫂的娘家有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之称,女儿家自来只在顶级豪门联姻,只肯上嫁。

二嫂不肯,我也只能作罢。

不承想,这凡相看未过,崔家倒是对玉儿起了意思。

7.

玉儿一天天长大,千伶百俐,虽然看上去不算丰腴,确是个百病不生的体质,因从小调理又精心看护,身体底子好得很。

如海对这独女宝贝异常,小小孩童开蒙,他竟然请了同科进士开蒙。

玉儿比我小时还要聪慧,闻一知十,又爱读书,如今手不释卷,常有些惊人之语。

她一手簪花小楷十分精湛,古琴也颇有所成,棋术更是得她父亲真传,无出其右。

只一点,这孩子不喜欢针线,最不愿做针线,我与她父亲这些年,也不过得了她几个香囊。

也罢,虽说女子以贞静为要,可家中自有针线仆妇,不必为做针线伤了眼睛。

玉儿很懂事,读书之余,我也让她陪我一起主事。

以后她也要做一府主母,不必她成个算盘珠子,也要会粗略算算,免得被蒙蔽了去。

玉儿接手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府里花销,她略看一眼就知道盈亏多少。

有次天赋,我又把两个胭脂铺子送与她打理。

玉儿心思灵巧通透,按花名做桃花妆,梨花香,荷花露,梅花粉等妆品,一经推出,卖好又卖座,赚了不少钱。

崔家嫂嫂见了她就赞不绝口,直说自己怎么生不出这般灵秀的女儿。

崔家嫡长子崔幼恒曾随母亲来府中,那时他还是小豆丁一样大的团子,虎头虎脑。

见了黛玉第一面,就拉着崔家嫂嫂的手磨她,要把这个天仙妹妹带回家玩。

那时,崔家嫂嫂与我打趣,“既是你自己中意,娘一定与你定下。”

生黛玉时,我身子有些损伤,本想再给林家再添子嗣,但如海不肯,要我仔细将养。

黛玉七岁时,我又怀了一胎,第二次生产很是顺利,生下一子林珩,小名润儿。

黛玉对新生的糯米团子似的婴儿好奇得紧,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十分有了长姐的样子,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与如海有这一对宝贝,心满意足。

8.

润儿两岁之时,如海任满,得上司赏识,有了再升的机会。

如今圣上年纪渐长,身体有异,几位皇子夺嫡之事愈演愈烈,各大豪门身在京中,如同身处漩涡之中,不得不选择派系依附。

宁国公府与义忠亲王千岁关系密切,大堂哥贾敬多年苦读,考取进士功名,很得亲王倚重,为王爷鞍前马后,其子贾珍自小出入王府。

父亲死后,大哥贾赦袭一等将军爵位,爵位虽高,不过是虚职,因着堂哥的关系,也与义忠亲王关系密切。

四大家族在官场上千丝百缕,几乎都被绑在义忠亲王船上。

亲王既嫡且长,又由皇上亲自养大,原本是不二的太子人选。

可这些年陛下对他多有训诫,皇位之争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如海不愿卷入夺嫡之争,任满以后,便不肯托请升迁,而是继续运作留在原地。

他得陛下信重,升为扬州巡盐御史,不日赴任。

这样也好,如今京中动荡,几家欢喜几家愁,离得远,也少受牵连。

贾府里,珠儿已经大婚,娶了国子监基酒之长女李纨,经岳父引荐,进入太学,功课不错。

他在太学的老师曾与如海同科,如海去了帖子,也对他多有照拂。

珠儿才思敏捷,人品出众。

皇上将一众孙辈接入皇宫之中教养,又从豪门中选优秀的孩子作为其伴读。

珠儿入选义忠亲王嫡长子伴读。母亲与二哥很是欣慰。

二嫂在珠儿之后,又生一子含玉而生,自小又生得甚好,听说最像父亲,母亲待他如珠似宝,亲自教养,溺爱非常。

那孩子唤作宝玉。家中已经有珠儿顶门立户,他一个嫡次子,守成就是了。

母亲宠爱他,将他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衣食住行,比闺中女儿还要精心。

如今小小年纪,已经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几十个小丫鬟团团围着伺候。

听母亲说,这孩子偏爱往女儿中钻,爱做些花儿粉儿,怕不是个女孩子托生错了。

我觉觉得不妥,宝玉生于深闺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这孩子恐怕脂粉气太重了,日后难堪大用。

但母亲溺爱,我为外嫁女,不好多说什么。

好在他有长兄珠儿顶门立户,母亲嫁妆丰厚,这样疼爱他,想必自己的梯己钱也会多分他一些。日后做个富贵公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多情些但也罢了。

也许是名字相似的原因,黛玉很喜欢打听这个表哥的消息,还说,想看看他口里含着那方宝玉。

我知道的消息不多,也不许她多问外男之事。渐渐地,玉儿就不再问我。

母亲来信里有意为两个玉儿做媒。

我只说不舍得将玉儿嫁得离我太远。

母亲深恨爱女远嫁,她倍感思念。也不愿我再受离别之苦,这事揭过不提。

我做此举不只是出自父亲遗愿,贾府如何我再清楚不过。

父亲没后,已经是江河日下,养着庞大的人口,小厮丫鬟婆子个个还要月钱,早就入不敷出。

二哥已经不能袭爵,父亲临终前,也不曾科举有成,得陛下优容出仕,如今不过是个五品虚职。

宝玉不像是个争气的样子,二哥还有心读书,他自小就只爱脂粉,出仕无望,门蒙也不会超过五品,实在不是玉儿良配。

9.

黛玉十岁那年,崔家为嫡长子幼恒求娶黛玉。

这些年,我和如海为玉儿看过,他家里的确是门风正派,崔家嫂嫂也是一等一的宽厚。

幼恒才学过人,人品贵重,前科下场,已经中了秀才。

少时他与玉儿见过,这些年,他对玉儿很是中意,读书在外,每至一处,总记得买当地特产专门封一份给黛玉。

前些日子,带回一对无锡大阿福。玉儿见憨态可掬,还摆在书房摆弄。

我问了玉儿,“若是嫁人,你幼恒哥哥如何。”

她低了头羞红了脸。

我便懂了,这些年,幼恒待她如何,我是知道的。

人心都是肉长得。

慕少艾,人之常情。

盐选已经上架,链接如下:

叛军攻破长安那一日,我正忙着在小厨房剁馅,给郡主娘娘做水晶玲珑八宝包。

1.

我来安王府十年了,还只是小厨房的粗使丫鬟。郡主定了太子妃,若是没有叛军围城,这个月,郡主是要入主东宫的大贵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同我一道入府的粗使丫鬟,都说我有大造化,要不怎么郡主就独爱吃我包的包子。以后她做了皇后娘娘,也有我一份好处。

叛军闹起来,是去岁的事,徐州青州两地大旱,去岁就有流民进京了。

郡主娘娘在京中名门开赏花宴的那日,我出门倒泔水,遇到要饭的流民饿晕在后门。

我从泔水里挑出来昨夜郡主吃剩的包子,给那人塞嘴里,又灌上点水,看他醒了,我就塞了块碎银子离开了。

我不是菩萨,只是那人眼角有个小痣,与我阿娘一模一样。

2.

我是黄县人的,家里原来是开包子铺的,承我阿娘的手艺,七岁上下一个时辰就能自己做出十八屉十八个褶的小包子。阿娘笑着说我有这么手艺,什么时候也饿不死。

转年,徽州就发了大水。阿娘将我放在一个大盆里,自己被一个浪冲进水里。我飘了三天三夜,一路沿街乞讨,被王府的管事买进府里。

如今两州大旱,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京城也乱起来了,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流民,后面,流民不许进城,进了城的流民也要赶出去,渐渐地,听说外面有人称王造反。

王妃要郡主深居简出,郡主娘娘如今在家里变着法子挑剔吃穿。

这几日别说灶上的大师傅折腾地不轻,我这专门做包子的小灶一日都要开八回火。

那日,郡主要用萃珍楼的八宝鸭做包子馅,我去门房找人采买,来取时,发现门房多了个新人,黑黑高高,一笑,眼角的小痣就飞起来。

他给我八宝鸭的时候,偷偷塞了我一包东西,没人处我打开看了看,是粽子糖。

他还有闲钱买糖,看来日子过得还不错。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愿我阿娘也有人救。

听管事娘子说他叫曾牛,是新买进来的仆役,原是青州一猎户。

3.

城外已经是风雨飘摇,听说起义军已经围城了,可安王府里依然是歌舞升平。

为了绣郡主的嫁衣,府里五年前就来了八个苏州的绣娘。

锦娘带我偷偷去看了一次,看之前都要沐浴焚香,那衣服上的鸾鸟绣得如要立时飞起,点缀了珍珠宝石,看得我眼花缭乱。

只能看不能摸,锦娘说怕我衣服上的包子味熏坏了衣服,绣房嬷嬷知道了要打死她的。

郡主的嫁衣绣好了,她却不愿意嫁了。那日我去送吃食,还没进屋子就听见郡王娘娘哭到,“城都快破了,我还做的什么太子妃。”

我赶忙蹲进花丛里,王妃手下的安嬷嬷推开门看了看屋外是否有人,门关上,我偷偷溜了。

郡主被禁足七日,没点什么吃食,我偷偷把自己的行李打包了一下。也没什么,几套衣服,十七两碎银子。

我把银子用油布包了封在里衣夹层里,随身穿着。随身的吃用分了两份,装了两个包裹,一个放在厨房,一个放在寝屋,万一有事,虽时拿了就能溜。

府里下人都逐渐得了消息,唯有绣房消息不灵通,我偷偷去找了锦娘,让她也准备逃命。

锦娘拉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掉。我陪着她给里衣做了夹层。

我逃过难,有经验。龙有龙路,鼠有鼠路。

乱世里,我是蝼蚁,可蝼蚁更知道怎么活下去。

但愿我俩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4.

城破那天,我正忙着剁馅,剁得咚咚响,等我听到声音拽着包袱逃出来。

府外杀声震天,我拎着包袱往外冲时,叛军已经杀了进来。

跑的最快的王厨子脑袋已经被第一波叛军劈落在地,滚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转,大家又一股脑往府里逃。

平时后厨有个小门连通后巷子,胡同狭小,人迹罕至,我冲出去,顺利出了府。

这才发现身后还跟了两人,一个是王妃奶娘安嬷嬷,另一个,竟然是换了平民装扮的郡主娘娘。

出了巷子,一队叛军经过,街上百姓四散,被判决一路如砍瓜切菜一样斩过去,郡主娘娘大概也是头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面,尖叫一声。

一队杀红了眼的叛军闻声而来,我没命地向前跑去,只恨我娘给我少生了两条腿。

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等声音渐小,我停下来,已经在一陌生的街巷。

身后,郡主娘娘发髻已散,只剩一只绣鞋。叛军来时,安嬷嬷忠心护主,挺身而出,我跑开前似乎听见一声惨叫,安嬷嬷想是已经身首异处。

郡主孤零零一个人,从金枝玉叶跌落云端,也是可怜。

我拉住郡主藏在一处堆木之后,躲过几波儿叛军。

逃了半天,停下来才觉得饥肠辘辘,自己狼吞虎咽了几个,填再看郡主,已经哭成泪人。

我用袖子给郡主擦擦眼睛,把包子分她两个,“快吃吧,饿着肚子跑不快。保命要紧。”

郡主边哭边咬了一口,眉头紧接着皱了起来。

这是猪肉大葱馅的,郡主吃得精细,龙肝凤胆,吃得就是个雅致,大葱她从来不碰的。

郡主咬了一口,大概格外难以下咽,郡主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她扔下包子呜咽起来。

我忙把地上的包子捡起来,收进油包里,包子沾了点土,拍拍就行,不影响吃。

这时候,能有吃的就不错了。

我正要劝她保命要紧,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乱兵疾驰而过,只听为首一人大喝“木头后边有哭声,给我搜”。

郡主突然止住泪命令我,“小红,你跑出去引走乱兵。”然后将我用力往外一推。

我刚说我不叫小红,就已经暴露在乱军之下,清楚地看见乱兵已经砍卷到刀刃上斑驳血痕。

我只能没命狂奔,背后一人紧紧追过来,转了几道弯,追兵不去,前头已经是绝路。

乱兵在身后狞笑,小娘们还能挺跑。

我已经闻到了他刀刃上的血腥味。一不留神,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乱兵提刀而来。我闭上眼睛,等待宿命的宣判。

4.

那刀斩落之前,惊羽声破空,乱兵睁大眼睛倒下,身后,是持一柄弓弩的曾牛。

我救了他一命,如今他又救了我。

逃命的人,从此,从一个变成一双。

我们在一破败院落的地窖里躲了许久,实在饿到受不了,才想要出来找点吃的。

我那包袱里放了许多吃食,阿牛冒着生命危险取了回来。

乱兵一家一户地搜人,找不到人,就放火。

我们这里原本也被点了火的,那天,我和阿牛搂在一处,想被火烧死也比出门被砍死强。

生死攸关,没什么男女大防。我知道阿牛喜欢我,阿牛也知道我喜欢他。能死在一处,也是好的。

天无绝人之路,一场大雨救了我们,也救了京城的百姓。安国公从叛军的火石里攻了上来,叛军四溃而逃。

只可惜,叛军从皇宫杀至内城,京城的达官显贵这次叛乱中伤亡惨重,十之存一。皇族更是被屠戮殆尽。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

安王妃的头颅被挂在城楼之上。

那日郡主推我出来,自己也没逃的了。阿牛去娶包袱的时候,见到了她被撕裂的衣衫,没有尸首,郡主国色天香,恐怕已经被乱兵撸走。

郡主自视甚高,视人命为草芥,可乱世之中,她的命一样也如蝼蚁。

5.

我与阿牛走走藏藏,逃出了京城又躲进城郊的村里,京城的动乱还没有结束,人烟越少处才越平静。

可平静的地方也并不安全,城郊的流民饿急了眼也开始成群结队的打家劫舍,被打散的叛军成了一伙伙流寇,城外最大的李家村,因为反抗流寇,整个村子都被烧成灰烬。

从王府带出来的烧饼第四天就吃完了。我和阿牛饿了两天,才在李家村的一处被没烧塌的地窖里找到十几个红薯,趁着夜色烤了几个,剩下的,我晒成地瓜干装进包袱里。

撑了一个月,城外经过的流寇越来越多,我们只能冒着风险再回动荡不安的内城,回到那个差点被烧塌的破旧小宅子里。

好在,京城里,成国公带领的西北军已经站稳了脚跟,黄袍加身的故事再次上演,成国公成了新帝,他虽有十万大军,也只占据了京城这一隅之地。

新帝继位,第一道旨意就是禁止军队劫掠百姓,违令者斩。京城终于重新安稳下来,街上稀稀拉拉有了人影。

我和阿牛也定下心,不在蹲在地窖,把宅子里唯一没塌没漏的西厢好好收拾了一番,把屋里塌了的炕重新砌了起来。

内城被劫掠的不成样子,被屠尽满门的不在少数,好在生活用品总能找出来,被褥枕头,锅碗瓢盆,连柴火,阿牛哥都背回来不少。

天气越来越冷,炕要是不烧起来,冬天要冻死人的。

唯一没找到的是粮食。如今城里驻扎十万大军,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粮食自然紧张。

我和阿牛日日挨饿,越吃越少,地瓜干还是见了底。

6.

剩下最后两块地瓜干的时候,我讨饭遇上锦娘,她如今是一个西北军中韩统领的第十三房小妾。看她如今穿金戴银,日子过的还不错。

我们俩劫后余生,抱着哭了许久。

城破那日,王妃逼着她换上了郡主的衣裙代郡主受死,可她偏不肯死,撞翻了毒酒逃了出去,正被叛军撞个正着。

郡主未来太子妃的名号保护了她,未来的皇后,叛军视她为奇货可居,仿佛拥有她就拥有了继承江山的正统。

锦娘被锁在金笼里十几日,几乎快疯了。直到西北军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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