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2024年7月18日，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段德罡受邀出席“同衡学术·日新讲坛”2024年第7期活动，以《建设和美乡村——打造“六和并举”的乡村场景》为题作学术讲座。段德罡教授通过对浙江“千万工程”二十年的回溯，从城乡规划学科视角解读了“千万工程“”基于两山理论、城-镇-村协同发展、分级分类、就地城镇化、城乡等值的理念，塑造了人与自然、城市与乡村、当下与未来等各种关系之美的内在逻辑。进而，通过实践案例阐述了在浙江“千万工程”经验的启示下，西安大都市周边乡村地区系统推进乡村振兴的全局性思考及个案建设实践，提出“和于时代、和于自然、和于城乡、和于近邻、和于百业、和于乡党”六和并举的和美乡村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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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清华同衡的邀请。今天我想结合对千万工程经验的学习心得及团队这些年在西部地区的实践，分享一些我的认识和经验。
1►“千万工程”发展脉络
2023年6月26日，中央财办、中央农办、农业农村部、国家发改委联合发文《关于有力有序有效推广浙江“千万工程”经验的指导意见》，全国各地开始深入学习浙江“千万工程”。作为城乡规划从业者，我们理应从从自身的视角，理解浙江“千万工程”的内在逻辑与机制。
“千万工程”于2003年启动，当时浙江已经全面推动了工业化、城镇化，经济发展态势非常好，老百姓经济条件迅速改善，但是存在乡村生态环境破坏、公共服务基础设施滞后和农民精神生活贫乏等问题。当时习近平总书记主政浙江，在开“千万工程”动员会时表示：这项工程是在我省工业化、城市化加速推进、人均GDP超过2000美元的时代背景下，着眼于缩小城乡差距、改变农村环境“脏乱差”和基础设施、社会事业发展滞后状况而实施的。
20多年来，“千万工程”历经三大阶段、七次深化。第一阶段是千村示范，万村整治（2003-2010年），推进乡村人居环境整治；第二阶段是千村精品、万村美丽（2010-2021年），建设美丽村和精品村；第三阶段是千村未来、万村共富（2021年以来），围绕共同富裕，高质量发展高品质生活先行区、城乡区域协调发展引领区、收入分配制度改革试验区、文明和谐美丽家园展示区。《人民日报》评“千万工程”是乡村振兴的路线图，是城乡统筹的启示录，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三农领域的实践范例。
2►“千万工程” 价值逻辑与规划解读
“千万工程”呈现的实施要点和价值逻辑是什么？从规划的角度解读，主要有5个实施要点：
2.1 “两山”理念
“两山”理念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是“千万工程”的基点，坚持“生态优先”和“绿色发展”，将生态优势变成经济优势，以最小的资源环境代价谋求经济、社会最大限度的发展，以最小的社会、经济成本保护资源和环境。
2.2 “城-镇-村”协同发展
响应现实，立足现阶段性城乡发展，通过三级空间推动城乡一体化建设。同时，探索未来，着眼于共同富裕的多层次内涵，形成未来社区、城乡风貌样版区、未来乡村三大共同富裕现代化基本单元。
2.3 分级分类
分级引导，坚持“巩固一批、创建一批、培育一批”的具体实施路径，分梯次统筹推进全域乡村建设。分类发展，立足各地自身优势资源，量体裁衣推进地方创新实践。
2.4 就地城镇化
通过机制贯通形成政-企-村多方主体共建的治理格局，提升物质空间品质，促进城乡各类要素流通，引导乡村就地城镇化，营造出现代乡村社区场景。
2.5 坚持城乡等值
在要素流通方面，通过创新体制机制、治理尺度，实现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在服务均等方面，通过城乡公共服务一体化，逐步构建城乡等值的美好生活。
通过“千万工程”的五个实施要点分别体现了生态底线、均衡协调、效率优先、时代导向、公平正义5个价值取向。这些实施要点和价值取向塑造了人与自然、城市与乡村、当下与未来等各种关系之美的内在逻辑。以此来结合我们工作实践，构建了“和于时代、和于自然、和于城乡、和于近邻、和于百业、和于乡党”六和并举的和美乡村的图景。
3►规划实践：西安市长安区乡村振兴
面向乡村振兴，通过顶层设计衔接各层级规划，统筹县域乡村建设是“千万工程”的重要经验方法。以西安市村庄管理为例，根据《西安市村庄规划管理技术规定》将村庄划分为特色保护类、产业专业类、城乡社区类、搬迁撤并类、其他类共5大类，并结合不同村庄的发展现状、区位条件、资源禀赋等，将其细化至11小型。在此基础上分类制定村庄规划管控的技术标准，明确不同类型村庄的发展思路，从制度层面为实现城乡融合发展提供支撑，同时为乡村精明收缩提供有效路径。如华州区、西咸新区、临潼区骊山片区等地均根据不同的村庄类型及发展特征，打造各具特色的村庄发展战略。
长安区的实践是促进西安大都市边缘区城乡融合上率先垂范，践行“六和”理念，以“带-单元-村庄”为规划路径，加强规划传导和联动发展。
第一层面是乡村振兴发展带，遵循“区域控制、特色彰显、系统治理”的工作要求，聚焦区划职能，形成带状发展。长安区由北至南呈现了从城市-农业-自然的风貌变化，其功能属性也一定程度上暗合了国家的三大主体功能区划，形成北部都市边缘协同带、中部都市农业发展带和南部“两山”实践示范带。
第二层面是乡村振兴单元，遵循“因地制宜、村村联动、分工协作”的工作要求，聚焦乡村功能单元。长安区在乡村振兴发展带基础上划分乡村振兴单元，形成都市服务类、农业提质类、生态利用类三个大类，并在此基础上划分六个小型，分别是服务配套型、近郊休闲型、特色农业型、粮食保障型、生态复合型、生态保育型，最终形成区域边界清晰，产业特色明显，优质要素富集、功能配套设施完善的46个城乡发展单元。
第三层面是村庄，遵循“以人为本、分级分类、差异化引导管控”的工作要求，聚焦村庄建设。长安区通过村庄整体综合实力评价，将单元内村庄划分为重点发展村庄、提质优化村庄、基础维护村庄三个等级并实行差异化发展。
4►建设实践：“和美乡村”陪伴成长
在建设美好乡村家园的过程中，我们身兼多重身份，既扮演着乡村调查的学术研究者，同时也是乡村建设的参与者，通过这些实践来思考怎么打造一个美好的小村庄。基于对传统文化、传统村落的认知，我们发现特别好的传统村落是追求天人合一的，其内部空间是井然有序的，村民是恪守和传承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具备温良恭俭让、忠孝勇恭廉等品格的。而今天的村落逐渐再背离这些价值，与天地不合、与传统不合、与人不合。于是我们去做一些尝试，想在今天的农村建设中去实现或者局部实现“三合”的状态。
在甘肃临洮三益村，以公益方式开展驻村乡村公共空间营造实践。与天地相合，尊重当地水文地质、地势地貌、本土植物等情况，从实际出发解决实际问题。与传统相合，抓住“俭”字，利用各种各样的废料和乡土材料等，来减少对材料的投入，让老百姓看到我们通过节俭的方式也可以做一个美好的空间，同时达到教育的目的。与人相合，吸引村民积极参与的建造，奉献智慧与汗水共建美好家园。
在陕西杨陵全面开展驻村实践，团队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真正了解当地老百姓的需求，基于杨陵区十余个村庄的驻村实践，凝练出一套集“调查-规划-设计-建设-运营”五位一体的全程陪伴式驻村规划建设方法，强调发挥村民主体责任意识、广泛吸引社会力量参与。
在陕西延安太相寺村，面对无财政投入、无市场关注的贫困村庄进行深度实践。我们团队通过“共同缔造”的方法，从“广场舞”开始融入百姓，以线上线下深度陪伴缓和了村庄矛盾，重建了信任机制，村庄矛盾的缓和、社会关系的优化、信任机制的重建，使得村民逐渐形成“放下过往、面向未来”的发展共识，激发了村民参与乡村发展建设的意识。
接下来分享我们在西安市长安区抱龙村实践中的一些思考，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启发。
抱龙村位于秦岭七十二峪之一的抱龙峪峪口，由抱龙峪村和抱石村合并而成。我们团队在抱龙村开展了近五年的陪伴式乡建，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集中建设阶段，全面提升乡村公共空间品质。第二阶段是产业兴起阶段，引入国企、社会资本，鼓励村民创业，盘活闲置资源，成为长安区规模最大的乡村民宿集群之一。第三阶段是全面振兴阶段，逐步构建“学界-政府-企业-村民-公益组织”五方共建的乡村治理体系。在抱龙村的建设中，充分调动村民主体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让抱龙成为不仅仅是一个承载乡愁的地方，更是老百姓幸福生活的家园。从2022年开始至今，团队也在探索抱龙后续的发展，并借助片区规划实现资源统筹，使抱龙村和于近邻，带动周边村庄共同发展，实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5►乡村建设面临的问题与挑战
最后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乡村建设面临的问题与挑战的思考。
现阶段国空体系刚性的空间管制手段在规范乡村建设行为的同时也约束了乡村发展活力。政府应将乡村发展置于宏观城乡关系中，放在时代的语境下同步发展。
在内陆地区，尤其是西北地区，人地失调的问题也在不断加剧，怎么实现“引人、留人、育人”？当土地财政对乡村振兴的资金等支撑在逐渐减弱时，要及时纠正村民多盖多拆的观念，转变村民乡村振兴的思路。市场趋利本质下推进的乡村建设与发展往往选择绕开村民，会诱发村企矛盾，削弱乡村主体性。行政村开展共建共治也面临村委组织难、利益协调难、民众参与难等多重困境。乡村振兴的核心是“人的振兴”，需要多多发挥村民主体性，才能使部分长久存续的村庄真正成为宜居宜业和美乡村。
AI时代来临，乡村如何应对？AI大模型变革千行万业，将广泛深刻影响城乡建设，成为乡村生产生活场景，也带来冲击和挑战
以上是我的一些简单思考，面对未来，需要各方树立大乡村观，与时代的价值观和语境相契合，营造和于时代、和于自然、和于城乡、和于近邻、和于百业、和于乡党“六和并举”的乡村场景。
